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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玉:品茗怡情

2020年01月24日 01:40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俗話說,老百姓過日子,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排列順序和內容都大有講究。這七樣是家庭維持生計的必需品,也與中國悠久的飲食文化有關,茶,被排在最後一位。

  據說,開門七件事之說始於宋朝。雖然無從考證,但文人雅士的歌吟卻以它為題,並流存在民間。

  清代張燦的一首七絕:“書畫琴棋詩灑花,當年件件不離他。而今七事都更變,柴米油鹽醬醋茶。”其中的“書畫琴棋詩灑花”本是大雅,“柴米油鹽醬醋茶”乃為大俗,然而,最後的一個“茶”字,卻是俗中之“雅”。如果說前六種是滋味品,那麼“茶”則更高一級,它雖然是一種物質,但卻超脫了物質的存在,寄托著精神生活,“茶”的清新雅致是給枯燥乏味生活的一種調節。

  現代人生活,已經不僅僅滿足於飲食中的柴、米、油、鹽、醬、醋,人們更喜歡把獨擋一面的“茶文化”單列出來。

  千百年來,茶文化顯示了一種永恆的生命力,無論中國茶藝、日本茶道、韓國茶禮,還是英國奶茶,無不彰顯其魁力。

  古往今來,關於茶,不知有多少話題。茶可謂是雅俗共賞,老少皆宜。口乾時飲茶解渴,疲勞時飲茶提神,空閒時品茶消閒,煩悶時飲茶清心,滯食時飲茶去膩。從精神和奢侈層面講,品飲中亦可培養高雅情趣,是寄托感情的一種手段,一種生活化的藝術,一種人生的享受,領略生活的真趣。以茶自省,以茶明志,以茶會友,以茶待客,以茶禮佛,以茶敬祖,茶無處不在地融於和滲透在我們生活的每個部分,每個細節。

  我想起,在《紅樓夢》裡,賈家敗落之前,飲茶是何等講究。其中“妙玉品茶”的經典片段,一直被盛傳為佳話。第四十一回,賈母帶寶玉一行在櫳翠庵喝茶,妙玉對寶玉道:“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騾了。”這是妙玉的品茶高論。

  在《紅樓夢》這一回裡,其實著重是說妙玉品茶功夫首在茶具,茶為其次。她講求什麼人能夠用什麼杯子。賈母可用海棠花式雕漆填金“雲龍獻壽”的小茶盤,寶釵、黛玉的茶杯卻是“王愷珍玩”一類的古董,那成窯五彩小蓋鍾劉姥姥用過一次,妙玉便不要了。

  再有就是沏茶的水,妙玉給賈母獻茶,用的是“舊年蠲的雨水”,請寶黛用的是五年前在玄墓蟠香寺收的梅花上的雪。在她看來,“連水也嘗不出來”的人,當然就是“大俗人”,哪裡還談得上品茶。這是妙玉品茶的又一高論。我們現代人不可想像,舊年的雨水和埋在地下五年的雪水恐怕早已變質,更別說飲了。這當然是文學作品才有可能,也是曹雪芹刻意描寫“妙玉品茶”與凡人的不同之處。喝茶不為解渴,只在辨味。

  古人富貴人家將喝茶奉為雅興,用詞更為考究,叫“烹茶”,與平常人家的喝茶判若兩種事物,分出了高低貴賤,分出了大雅和大俗。想來我這既不懂茶,也不懂泡茶器具,更不懂沏茶用水之人,是俗人中的俗人了。

  九十年代第一次出國去南非,隨手往箱子裡塞了一包綠茶葉,有空喝喝,很快就喝完了。那時的南非中國超市少,很難買到中國食品,別說茶葉了。某天被蘇格蘭鄰居請去家裡喝下午茶,主人給泡了一袋紅茶,我知英式下午茶要加奶和糖,實在不敢挑戰那高貴的味道,便什麼也沒加,只喝他們稱之為的“黑茶”。可能好久沒喝茶的原因,突然發現原來袋裝茶的味道和口感別有特色。茶香飄飄,配上三層茶點,口味一點不遜色,尤其用玻璃杯承裝,深紅的茶湯,又多了一份暖色調,溫馨極了。後來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我只泡這種袋裝紅茶喝,我的味蕾也因此喜歡上紅茶的沁香。

  說起來,我一直是個喝茶不太講究的人,甚至不會對茶葉挑三揀四,這可能是與生長在東北有關。東北人喝茶簡單,最愛喝茉莉花茶,有人說是因日本人留下的習慣,另有人說是因為東北寒冷,花茶暖胃,到底緣由如何,我這不懂茶的人無所謂。我父親是重慶人,喜歡喝沱茶,每次回老家都要帶上一堆,我便隨著他喝,茶味濃淡適宜,柔和、醇甜。那是從小父親留給我的茶味道。

  還有一種茶香讓我至今回味難忘,就是北京的“大碗茶”。許多年前暑假,隨父母去北京旅遊,記得走累了渴了,便到一個胡同口茶攤,花幾分錢買大碗茶喝。茶桌上每個碗裡都盛好茶水,上面蓋一片玻璃,喝的時候涼熱可口,不知道是什麼茶,淡淡茶味,讓我第一次知道茶水喝到口裡那麼舒服。坐在街邊樹蔭下,一邊喝茶一邊看著過往的人流,十分愜意。回憶起來,那時北京的大碗茶,就是茶的本性,自在、安逸。

  在結識閩南人後,對於喝茶的瞭解又有了新內容。閩南人開口閉口一句話:“有空到家裡來喝茶”,乍聽起來奇怪,為什麼不請我喝酒呢?後來知道閩南的功夫茶好像比吃頓飯還繁瑣。有次回國休假去泉州,真正體會到閩南茶藝功夫。去人家做客,一個碩大的茶盤,一隻茶壺,一個蓋碗,一個茶海,一袋鐵觀音,顛來倒去的,弄出幾小盅乳凝茶水,那味道果然不同凡響。難怪閩南有“以茶水待客之道”之說,一杯茶雖喝著不過癮,卻堪比飲酒的份量。莫道醉人唯美酒,茶韻入心亦醉人。

  幾年前,一友人引導我喝普洱茶,因她曾在普洱工作的情結,分享加贈送,尤此與普洱茶結緣。據說普洱有降脂、降壓、降糖的功效,一句話百利無一害,我尚無任何病症,她道:防患於未然,這是養生真理。於是我又改換門庭,喝起普洱茶來。一是喜歡茶糯芳香,另是喝多了也品出點滋味兒,“霧鎖千樹茶,雲開萬壑蔥,香飄十里外,味釅一杯中。”杯中的自然靈物,道出了古老、神奇、美麗的茶鄉文化風情,總讓我有種踏尋普洱原鄉的衝動。

  誰知來到菲律濱這個熱帶國家,味覺大轉變,一個契機愛上了龍井茶。那扁平光滑挺直,色澤嫩綠光潤;香氣清高,滋味鮮爽甘醇,讓我喜歡。喝著味香,看著養眼,似那句“一杯入口宿醒解,耳畔颯颯來松風”。坊間傳說乾隆喜歡喝明前茶,明前茶貴如金,雨前茶醇厚耐泡。不僅如此,採擷的方法也很特別,據說乾隆爺喜歡喝十八九歲姑娘用嘴銜下來的明前茶,想像一下,那味道又平添了一種誘人的純色。可傳說歸傳說,龍井茶的確香氣馥郁怡人,品飲韻味悠長。同事好生佩服我的胃,這般“綠茶皇后”性屬寒,居然也能享受得起,我卻喜在其中。

  每次回國休假,走親訪友,總要繞上小半個中國。一路受到熱情款待,土特產自不必說,還要吃不了兜著走。其中最多的就是茶葉,不論走到哪裡,都讓帶上一盒本地茗茶,最後旅行箱被裝得滿滿當當。

  中國人喜歡送禮有兩樣:酒和茶。酒非人人喜歡,茶卻人人都愛。想起作家六六在一篇文章中說,學中醫後,行醫半年有餘,病人送禮答謝,她笑說可以開個茶葉鋪子,全國各地的優質茶葉都在她家開會了。茶葉果然是饋贈之上選。

  前些天,無意中與朋友聊起茶,我說,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喜歡喝茶,她也與我有同感,欣喜、心躁、累了、乏了,喝口茶舒坦。她還笑我,難怪說“酒產生詩意,茶產生散文”,又要抖一篇了。

  茶如人生,亦有百味。前些天聽到一則脫口秀,講得很入心,不妨分享一下:孩子們不愛喝茶,因為他們覺得世界是甜的,何須把茶的苦澀參雜進去;青年不愛喝茶,因為他們沒有等待的時間,不如隨手一瓶飲料、一瓶礦泉水方便;只有人到中年,忽然體會到了茶和人生的關聯。初飲苦中帶澀,再品略有回甘。待得茶香平淡,方知人生過半。茶字拆開,上面是草,下面是木,人在草木間。以草木之身,撩動茶人心弦。魯迅先生說:有好茶喝,會喝好茶,是一種清福。人走茶涼,是自然規律。人沒走,茶就涼,是世態炎涼。同樣普通的一杯茶,佛門悟道了禪,道家觀到了氣,儒家尊道了禮,商家贏到了利。

  茶,就是一杯水,給你最多的是想像,想的高深,禪茶一盞,想的淡然,熱飲一口,涼涼再喝,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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