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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鷺鶯:《那些異(疫)域的瑣碎》

2020年08月04日 00:44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入境時沒人告知我是不是必須居家隔離、隔離多久?但為己、為人,我還是決定自動禁足並全天候居家戴口罩,生活上也儘量與家人保持距離。

  看看多日無事,女兒建議我到樓下小區花園走走,伸展一下多日疏於活動的筋骨。

  下樓時在走道上遇見了一位正按電梯的老婦人和另一柱枴杖的耄耋老頭。當我從電梯旁的樓梯口準備拾級下樓時,老婦人突然叫住我,問是否可以請我幫個忙,說是剛剛他倆急著出門,把大門鑰匙留在了屋裏,回頭就進不去了。說話時老太太不慌不亂,老先生也一派淡然。

  這片住宅小區二戰之前始建,和紐約大多數百年合作公寓一樣,除了外觀必須維護保持原有的樣貌,物業管理方對公寓內部的架構和配套如單位間隔、門窗、門鎖等,都有嚴格不能換裝的規定,連家居面積必須舖多少百分比例的地毯都有具體的要求以避免年代久遠的木地板走起來發出聲響,影響樓下的住戶。據我所知,公寓樓所有單位大門的鎖也是不能隨意更換的,沿用下來的老式門鎖都必須有鑰匙才能上鎖。

  我當即直接表示:這事只能去找物業管理處或樓下的門衛,抱歉自己實在幫不上什麼忙。二人聽後無語。

  小區綠草如茵的英式花園中原本隨處可見的休閒長木椅上,半邊的座位都被纏上了黃色警戒帶,疫情期間只允許單人獨坐。昔日那些喜歡在這裡小憩聊天的老年人和推嬰兒車遛娃的人影幾乎不見。幾個送快遞的男女推著疊滿箱箱盒盒的手推車,輕舟熟路地穿梭在小區的各棟住宅樓間。紐約大部分的公司行業現時都儘量讓員工留在家中工作。大街上的店舖依然開著,食肆禁止“堂食”卻允許有條件地將餐桌椅擺出室外的人行道上。新冠病毒全球大爆發,徹底改變了紐約人原有的生活型態。

  繞著花園修剪齊整的綠灌木圍欄,我一邊惦記著地球另一端與我息息相關,連續一週單日確診病例過百的香港和控制疫情幾近崩潰的菲律濱,一邊甩開腳步繞著花園小徑急走,一圈又一圈⋯⋯這時,隔著灌木叢有個聲音喊住我:“對不起,借問一下。”⋯這不就是剛才在樓道間遇見過的老婦人嗎?她正安逸地坐在灌木叢中的木椅上,手中握著紙杯咖啡。我只好停下腳步。接下來的談話內容,幾乎和剛才樓道間的一模一樣:是老太太懵懂了?或是她根本就把我錯當成另外一個人?

  回家後跟女兒提及此事,女兒笑說那老婦人根本不是這裡的住戶,是樓上那位八十多歲老先生近期的“女朋友”。這座公寓裡所有的人幾乎都有過跟我類似的“遭遇”。據說那位外表瘦小邋遢的老先生早年曾也是頗有頭臉的華爾街精英,在曼哈頓也還擁有好些物業,眼下卻是個人人避之不及、行經怪異的老頭。

  像這樣“無事生飛機”的獨居老人在小區裏還有很多。

  對門獨居的“老野婆婆”(我們私底對她的稱呼)都九十多歲了,每天還是亍亍地扶著一輛購物手推車獨來獨往。老婆婆喜歡我的女兒女婿,常會找各種藉口要他們過去幫她一點小忙,比如夠不著置放於高處的物件、房燈突然不亮了、一把常用的水果刀怎麼也找不著了⋯甚至在星期六“安息日”,這位猶太老婆婆偶爾也會來麻煩鄰居去幫她為煤氣爐打個火。因為這一天猶太教徒是不能動手生火的。女兒後來發現,其實老野婆婆的各種“求助”無非只是想藉機和人說說話、聊聊天。

  擁有八百三十多萬人口的紐約市,據說五個人中就有一位老年長者,是個典型的老齡化城市。令人費解的是,做為此次新冠病毒大爆發全美確診人數最多的大都市,44歲以下的年輕確診者剛好也佔了全紐約市所有確診病患人數的五分之一。於是紐約衛生主管機關大聲呼籲:20-30歲年輕人非必要時請留在家中,這並非是要求他們自保,而是避免將不自知的病毒傳染給高風險的老年族群。

  年輕人於是都留在家中工作或上網課。

  夕陽下還堅持每天外出散步購物的,多數是“從心所欲不逾矩”的垂垂老者。

  突然很懷念那些戴著耳機、背斜肩包,來去匆匆的年輕身影。

  (2020/07/30寫於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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