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藝：散文叢中的一朵玫瑰 ——喜讀《不過絎一朵花的時光》

　　2022年4月14日上午，熱帶低氣壓、“亞加頓”剛消散馬尼拉市的天氣陰、晴不定。“窩”在家裏整理五天前閤家共同重遊宿務市的照片；兒女們很孝順，壬寅年開年至今已為父母安排了三次出遊，一次遠涉南中國海的一座小島，一次上高山省碧瑤。正沉醉於家庭歡樂之中，突接“商報”副總編輯蔡友銘先生的電話，告知：人在家居樓下，受人委託送書來。筆者急忙下樓取書，也不來得及問清何人贈書？

　　及後，翻閱書本，才知道贈書的人叫杜鷺鷥，素味平生。書中的“作者簡介”寫得太簡單：“祖籍福建廈門”、“曾出版文集《一路有景》、《黃昏不再來》、翻譯詩集《籠》”。《不過絎一朵花的時光》份屬新鮮“出爐”。如今，即蒙見贈，實感萬分榮幸，特此申謝。

　　作者贈書予其他“圈中人”，意思是明瞭的，企盼“雅正”或“斧正”，而不是“惠存”。然而，這一點，正是菲華文壇所缺乏的。

　　不說別人，筆者在中、港、菲三地報刊上塗鴉近一甲子時光，本身就很少為他人作序或寫書評；尤其，是對於陌生的人。緣由魯迅先生曾說：“倘要論文，最好是顧及全篇，並且顧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處的社會狀態，這才較為確鑿。”(《且介亭雜文二集》)。

　　不過，在閱讀完書中的前三篇文章《在複刻的時光中相見》、《搖啊搖，到我的外婆橋》、《童年，仁安巷記憶》後，我決定為此書寫一篇《讀後感》。

　　《不過絎一朵花的時光》是一本散文集，它收集了作者的十二篇隨筆和卅八篇遊記，以及一篇《代後記——談旅遊文學的創作》。

　　這一本書從書名、封面設計到內文都洋溢著一股嫻雅、柔和的女性美。同為女性的作品，它與清末民初“鑑湖女俠”的詩文，慷慨激昂、英氣逼人，在風格上，迴然不同。譬如“死生一事付鴻毛，人生到此方英傑”、“休言女子非英雄，夜夜龍泉壁上鳴。”“拼得十萬頭顱血，須把乾坤力挽回。”又，與宋代才女李清照女士的“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遭戚戚。……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聲聲慢》)一派傷感，差異巨大，倒有一點像冰心，她寫的《關於女人》、《記事珠》一書膾炙人口。

　　在深入評論《不過絎一朵花的時光》一書前，我想先談一談：散文的定義是甚麽？在當今的菲華社會，因華文教育的式微，不少年輕一代對於各種文學體裁之區別已弄不清楚。

　　在中國古代，散文是相對“韻文”、《駢文》而言，除詩、詞、歌賦等有韻的作品以外，其他不受格律約束的文章，統稱“散文”。

　　在中國現代，散文的範圍擴大了。中國著名作家劉白羽先生在其大作《讀我的散文創作》中說：“散文有特寫，有隨筆，有遊記，有書信，有感想，有回憶……總之，只要不是詩歌，又沒有完整的故事，也不曾寫出甚麽人物，更不是專門發議論講道理，卻不太概燥，而且還有一點點感情，像這樣的文章，我都叫做散文。”散文當然也包括了寓言、小品文和雜文。

　　散文在概念上，有狹意和廣義之分。廣義上，散文具有題材廣泛，內容豐富的特點。甚至一草、一木、一花、一葉、一石、一隻昆蟲、一個貝殼，只要真正觸動了作者，就可以放縱思想自由馳騁——涉古論今、談天說地旁征博引，結構成篇。所謂“散文貴散”、“形散神不散”。

　　甚麽是狹義概念的散文呢？狹義概念的散文，乃指在真人真事的基礎上，，記人敘事、詠物抒情進一步說，狹義的散文家，一般可以分為兩類。第一類，是以記人敘事為主。這一類，散文，在記人的時候，要求作者著意刻畫人物性格中的自己感觸最深的某一特徵，並不要求全面展現人物的精神世界。在敘事的時候，要求作者選擇自己感受最深的生活片斷，用簡煉的筆墨勾勒出一幅幅富有感情色彩的生活圖畫，並不要求詳細描繪複雜、曲折的情節。第二節，是詠物寫景的抒情散文。這一類散文，往往通過對現實生活和自然界一事一物的刻劃描寫，著重表達作者對生活的深刻感受和真摯愛憎，富有詩意的情調。前者，如書中“絎花時光”所輯的十二篇隨筆；後者，如書中“紐約四月天”和“在路上“所輯的廿五篇遊記。它們都是最佳的例證。因篇幅所限，恕我不逐一評析了。

　　在記人敘事為主的散文側重於記人敘事，詠物寫景的散文側重於傾訴感情。但是，它們之間，並沒有隔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事實上，在以記人敘事為主的散文中，並不是純客觀地記人敘事，作者往往作飽蘸著感情的筆墨記人敘事；在詠物寫景的散文中，作者也不是抽象空洞地抒情，而往往把濃烈的感情寓於娓娓動聽的敍述和栩栩如生的描寫之中，使得感情有根有源。

　　魯迅先生說：“(寫文章)要有真意，去粉飾，少做作，勿賣弄。”(《南腔北調集·作文秘訣》)。我寫文章為避免“白水清湯”，常有點“賣弄”。可是，魯迅先生之言恰是《不過絎一朵花的時光》一書的最大特色之一。全書各文之遣詞用字均平白易懂，內容豐富的言辭就像閃閃發光的珠子。不妨套用清代詩人華岩先生的一句話來形容：“筆尖刷卻世問塵，能使江山面目新。”

　　第二個特色，是筆尖飽蘸感情。沒有感情這個品質，任何筆調都不可能打動人心。

　　第三個特色，是“隨人作計終後人，自成一家始逼真。”書中各文均富獨創性。作者在選取題材之後，能把它加以充分的發揮，從而例得大家承認壓根兒想不到在這個題材裏能發現那麽多的東西。《在複刻的時光中相見》一文中敍述的舊時事物，放射著耀眼的光芒，就像雷雨過後掛在天上的長虹，顔色燦爛，境地恬靜，卻又讓我們有種可望而不可及之感。

　　我衷心讚美《不過絎一朵花的時光》。所謂寫得好，就是同時又構思得顧，又感覺得好，又表達得好；同時又有智慧，又有心靈，又有審美力！

　　謹以本文權充賀詞，祝賀杜鷺鷥女士的新著《不過絎一朵花的時光》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