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时事评论

馬忠:文學批評與批評文學(上)

2026年01月12日 23:58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12日 23:58

  轉眼間,2025年即將過去。如果要用一個詞來總結這一年的中國文壇,那大概就是——“批評”。

  沒錯,就是“批評”。這一年裏,批評的聲音幾乎無處不在,從理論探索到現實關懷,再到創作生態,方方面面都能聽見它的迴響。這些聲音,既在宏觀上牽引著文學的走向,也在具體創作和評論現場激盪出不少思考的火花。具體來看,有這麼幾個方面挺值得一說:

  一、理論批評圍繞“大文學觀”展開探索。11月在成都舉辦的“中國文藝理論前沿學術活動”,聚焦“大文學觀”展開研討。評論家們指出,當前文學討論多集中於文體拓展與作者身份擴容,卻相對忽略作品本應具備的時代氣象;同時強調,“大文學觀”需在拓寬文學邊界的同時堅守審美品質,既要回應數字技術帶來的文學泛化現象,也要探索“文學性”在新興文化形態中的存續方式,為新時代文學批評提供了理論路徑。

  二、文學批評直面自身問題。中國作協副主席吳義勤指出,2025年文壇存在批評“不及物”與“虛熱症”兩大癥結。與此同時,批評界也出現新的方法嘗試,例如提出“人機協同批評”模式,認為人與智能體可通過論辯互動形成批評見解——但這也引發新的思考:在這樣的新機制中,如何確保批評的客觀性與文學性不因技術介入而流失?

  三、作品批評更顯價值溫度。謝有順在新著《文學的深意》中以“誠與善”為尺度展開批評,既肯定那些體現人格力量的寫作,也指出不少作品精神格局萎縮、喪失向心靈發聲的自覺。劉楚昕的獲獎小說《泥潭》則受到好評,被認為以現象學方式規避歷史認知的片面,推動讀者走出閱讀舒適區,成為跨界創作中的一個正面案例。

  四、批評實踐走向地域與群體關切。批評不再局限於理論推演,更注重與現實文學生態結合。例如第十屆華語青年作家獎中的“新批評作品獎”,頒給了一篇研究西部青年批評家成長困境的論文。該研究以調研與案例為基礎,指陳西部文學批評存在的結構性失衡,並提出改善路徑,體現了批評介入具體文學生態的建設性價值。

  五、民間批評對低俗創作的關注。在民間輿論場,也出現對創作亂象的尖銳批評。有觀點指出,部分小說陷入拜金、低俗倫理等西化套路,為追求點擊率放棄傳統倫理底線。這類聲音直指部分網路文學與通俗創作中的價值失範,成為對官方與學界批評的補充。

  之所以在此梳理2025年的批評生態,一方面因為這一年確實堪稱“批評之年”,另一方面,則是受近日一篇公眾號文章的觸發。該文批評唐小林“文學常識錯誤頻出、語言粗鄙、攻擊性強”,並直言“文壇不需要唐小林式的‘批評’”。作者的觀點是否公允暫且不論,但它引我思考:如果唐小林所寫難以歸入“文學批評”,那麼能否算作一種“批評文學”?

  為避免誤解,容我稍作說明。前面所作的鋪墊,正是為了引出後面這個話題。我並非在此玩弄文字遊戲,而是希望認真辨析兩個聽起來相近、實則指向迥異的概念——“文學批評”與“批評文學”。前者我們耳熟能詳,指對文學作品的解讀與評判;後者也並非新詞,指的是以批評本身為題材、甚至為“主角”的書寫。在當下的文學生態中,二者雖共用“批評”二字,卻常常各走其路,彼此難以對話。

  如果你還是有點繞不清,那我打個比方,你一聽就懂:文學批評,像是給作品做“專業體檢”:手拿放大鏡,細看文本肌理,傾聽情感脈搏,判斷人物立不立得住、意象妙不妙、語言醇不醇。批評文學呢,更像舉著喇叭點評“體檢行業亂象”:一會兒說儀器花哨不實用,一會兒吐槽報告全是黑話——繞來繞去,就是不怎麼關心“病人”(也就是作品本身)到底健不健康。說白了,一個聊的是“《百年孤獨》怎麼映照拉美歷史”,另一個聊的是“現在的文學批評為啥沒人看得懂”。方向不同,頻道各異。

  先說說文學批評。通常來講,它該是作品與讀者之間的“橋樑型翻譯官”,把作家的巧思用通俗又專業的話講明白,讓讀者領會到妙處,讓作家聽到真話。可如今不少批評家,硬是把自己活成了“術語批發商”“人情吹捧手”。

  打開一篇學術期刊上的評論,滿眼都是“資料庫敘事”“空間詩學”“後現代解構”,比如有批評家用“資料庫消費”理論分析主旋律網路小說《北斗星辰》,理論和文本嚴重錯位,最後闡釋得驢唇不對馬嘴。更離譜的是把本土文本硬套西方理論,陶淵明“采菊東籬下”,不說閒適自在,非要說成“對異化勞動的反抗”;《紅樓夢》裏的大觀園,不講階級隱喻,偏扯什麼“權力話語建構的擬像空間”。這就像用遊標卡尺量絲綢——精細是真精細,離譜也是真離譜。

  “月台式批評”更是把文學批評變成了人情交易。2025年9月北大舉辦的“李敬澤文章之道研討會”上,這場本該思想交鋒的學術場合,結果變成了集體吹捧大會。曹文軒炮製出“李氏文體”的說法,誇讚李敬澤能從無關物象裏發現普遍命題;王堯更是將其捧為“當代文章大家”,稱其寫作打通文史哲邊界。一眾批評家對著其文本局限絕口不提,滿場都是“了不起的成就”“超越時代的覺醒”這類空泛讚譽,把學術研討開成了粉絲應援會,哪裡還有半分批評的鋒芒。更早之前賈淺淺擬加入中國作協引發軒然大波時,也有部分批評者拋開她那些爭議性詩句不談,只拿“文學傳承”“創作自由”說事兒,硬撐場面的辯解,讓文學批評徹底淪為了圈子裏的“人情背書”。

  還有種“分類偷懶式批評”,每年年底準能批量產出“年度文學報告”。批評家們熟練地把作家按年齡打包成“95後新銳”“中生代中堅”,把作品歸為“新南方寫作”“都市女性敘事”,彷彿文學是超市貨架上的罐頭,貼完標籤就算完成解讀。郭敬明早年就吐槽“80後作家”這種分類毫無意義,可這類批評至今仍層出不窮——畢竟不用逐字細讀文本,只需盤點出版清單、拼湊幾個趨勢,就能輕鬆交差,堪稱批評圈的“摸魚神器”。(未完待續)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