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華:人間仙境有仙都

　　浙南的群山像一卷打開的青綠長軸，仙都，就藏在畫卷幽深處的一抹丹青裡。初聞“仙都”，總覺得是騷客的誇張，待我真站在好溪之畔，看晨霧從鼎湖峰腳漫起，把那根直插雲霄的石柱繚繞得如仙界，才信這名不虛言。

　　發源於括蒼山深處的溪水匯聚成流，穿過仙都，稱為好溪。這是仙都山水的靈魂，也是千百年來滋養這片仙境的命脈。

　　仙都的景致，是緣溪而生的。九曲練溪蜿蜒如帶，兩岸丹山碧水。沿著好溪畔的步道行走，風裡裹著草木的清香，溪水潺潺一路相伴，如玉佩叮當在裊娜的裙袂。好溪的水太清了，清得能看見水底石子上的青苔，能看見水底石縫裡小蝦米弓著身子一彈一彈地游動。連陽光灑在水裡的光斑，都像是碎了的銀箔，晃人眼眸。偶有白鷺掠過水面，翅尖點起一圈漣漪，驚得水底的小魚倏忽散開，添了幾分靈動。

　　清晨的好溪是屬於霧的。當第一縷天光刺破東邊的雲層，乳白色的晨霧就從水面升騰起來，先是貼著水面流淌，像一條寬寬的牛奶河，慢慢地爬上岸堤，漫過石階，最後把山裡民居的飛簷翹角都托在雲霧裡。鼎湖峰在霧中只露出尖尖的一角，像仙人遺失在人間的一支玉簪。這時候看見一只竹筏從霧中劃出，載著幾位游人，筏工竹篙一點，漣漪圈圈散開，驚起幾只飛鳥，那畫面，真有幾分“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裡”的意境。

　　在仙都，橋和石壩是溪上最生動的點綴。無論是朱潭山的仙堤，還是板堰村的丁步橋，這些或古朴或簡易的石橋石壩，溝通著兩岸的往來，也連接著古今的時光。清晨時分，溪面霧靄氤氳，可遇見身著蓑衣的農人牽著黃牛從石橋上悠然走過，遠處的鼎湖峰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那靜謐空靈的畫意，便成了仙都最經典的模樣。

　　仙都的奇，奇在鼎湖峰。

　　這座拔地而起的石柱，狀如春筍，直沖雲霄，被譽為“天下第一筍”。從某個方位看，鼎湖峰又極似一只翹起的大拇指，仿佛在為這片秀麗的山水點贊。孤峰從山野間突兀聳立，頂端生長的的林木營造著一方幽境，讓人疑為曾有仙人寓居。山腰的雲霧慢悠悠地繞著，一會兒遮住半截峰身，有隔簾觀花之朦朧，一會兒又散開讓奇峰裸露，在陽光的斜射下背襯著青山和藍天，如一幅印象水彩。

　　相傳，軒轅黃帝曾置爐於峰頂煉丹，丹成之後，他騎著龍從這兒飛上九天，丹鼎墜落而積水成湖，故名鼎湖。站在鼎湖峰下，才真正覺出它的美妙。水映著峰影，連帶著水裡的雲絮都像是沾了仙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的溪水涼絲絲的，像是一縷仙氣沿指入心。

　　去仙都觀，正趕上道長在院裡撫琴，真是一場難得的際遇。琴音清越，像好溪的流水，又像山間的松濤，簷角的風鈴輕輕搖晃，仿佛跟琴音在和鳴。坐在觀裡的石階上，我聽著聽著，連呼吸都慢了下來，宛入仙境。

　　而當暮色四合，炊煙從農舍的瓦脊上飄起，跟山間的雲霧纏在一起，遠處的鼎湖峰在夕陽下靜靜地立著，那一刻，你便會懂得超塵出俗是什麼樣。原來就是這樣，山不吵，水不鬧，人不慌。

　　仙都的仙，是出世的，卻也是入世的。它的煙火氣，藏在縉雲燒餅的焦香裡。

　　縉雲燒餅有“爐傳三百裡，餅香五千年”的美譽。關於它的起源，也有個傳說：說是軒轅黃帝在鼎湖峰煉丹時，餓了就把面團貼在丹爐上烤，烤出來的餅香氣撲鼻，酥脆可口。後來人們為了紀念黃帝，就學會了這種做法，這便是縉雲燒餅的雛形。

　　在仙都的街頭巷尾，隨處可見賣燒餅的小攤。一個爐子，一張案板，就是全部家當。做燒餅的師傅手法嫻熟，揪一團面，搟成薄餅，包上黴干菜和肥膘肉，再撒上一點蔥花，然後貼在特制的炭火爐內壁。不一會兒，爐子裡就飄出陣陣香味，引得路人駐足。燒餅出爐時，色澤金黃，油光發亮，咬一口，外皮酥脆，內餡咸香，黴干菜的陳香和豬肉的油脂香完美融合，讓人回味無窮。

　　仙都，它不張揚，不喧譁，只是靜靜地立在浙南的群山裡，等待著每一個渴望在山水間尋回內心寧靜的旅人。當你真正走進仙都，在好溪畔漫步，在鼎湖峰下仰望，你便會明白，所謂仙境，並非虛無縹緲的幻想，而是這方山水與人文、歷史與生活，在時光中交織出的，最真實、最動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