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泉:遊泉州開元寺

　　泉州開元寺位於鯉城區西街，是中國東南沿海重要的文物古跡，亦是福建省規模最大的佛教寺院。寺院始創於唐初垂拱二年(686年)，初名蓮花道場，開元二十六年(738年)更名開元寺。現存主要廟宇是明、清兩代修建，南北長260米，東西寬300米，佔地面積78000平方米。1982年，開元寺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是泉州市文化旅遊的標誌性名片。

　　說起來，我遊泉州開元寺有三次了。

　　第一次是35年前，一個遠在山區旮旯裡的學生，頭一回踏出連綿群山，奔赴一個陌生的城市，感覺街道好寬敞、好長，長到一望無際。走慣了羊腸小道的我，腳下的山路狹窄崎嶇，乍一踩上平整寬闊的由方石塊鋪就的大街，琳琅滿目的商舖，往來不絕的行人，我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滿眼皆是驚奇，滿心儘是侷促。此時的我只有好奇，根本不懂什麼旅遊、觀光、欣賞、體驗之類。

　　當時門票是兩元。兩元對一個農村孩子來說已經是不小的數目了，一碗麵線糊才伍角，一個鹵蛋三角，一張門票可以換四碗麵線糊了。登一次東塔或者西塔的門票是肆元。一個比較富有的同學鼓動說，我們畢業後就很難常來泉州了，也不能幾個人在一起了，機會難得，大家一起同登東塔一次吧。於是，我們決定“忍痛”登了一次東塔。

　　東塔也叫鎮國塔，位於大雄寶殿前東側，始建於唐鹹通六年(865年)，由倡建者文偁禪師建成五層木塔，前後經過幾次毀壞與重修，易木為磚，南宋寶慶三年(1227年)改七級磚塔，南宋嘉熙二年(1238年)至淳佑十年(1250年)間重建為石塔，高48.24米。

　　現存的東塔是一座純花崗岩石、仿木結構的樓閣式建築，塔心粗壯結實，用橫樑斗拱與外壁相連結，具有極強的抗地震和抗颱風能力。塔基須彌座上有浮雕的釋迦牟尼本生故事39幅。塔身的每一門龕有浮雕的佛像，雕工精細，神態生動。全塔造型宏偉壯麗，石雕工藝精湛古樸。

　　在導遊的帶領下，我們登上第五層，沿著走廊轉一圈，“極目泉城闊”，古城盡收眼底，“一覽眾山小”。改革開放初期，泉州城還基本保留著原貌，紅磚黛瓦，鱗次櫛比，與藍天白雲交相輝映，構成一幅珍貴的淡雅水墨畫。1997年，東塔入選全國四大名塔郵票。據說五年後，東西塔禁止遊客登塔了，這次的登塔，成為我們人生中的美好記憶，尤為珍貴。第一次登東塔，因為時間久遠，記憶已經模糊了。

　　第二次是2023 年寒假，我再赴開元寺。伴兒子兒媳同遊，古剎於他們而言，尚是初見，滿目新奇，心生嚮往。我們靜立瞻仰大雄寶殿，殿宇恢弘；抬眸仰望東西雙塔，這兩座泉州的千年地標靜靜矗立。雖不能登臨塔頂，我們仍在塔下駐足凝望，快門輕響，將一家人相伴古寺的融融溫情，永久留存，定格闔家同遊的溫馨。

　　第三次是2025年夏天，我帶兩位廣東朋友遊開元寺，這次我們聘請一位導遊講解。導遊的詳細講解，讓我對開元寺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原來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藏著千年的歲月沉澱與人文匠心。

　　大雄寶殿大門正上方有“桑蓮法界”四個大字，是有來歷的。源自泉州開元寺建寺千年傳說，唐垂拱二年(686 年)，此地本是富商黃守恭的桑園。高僧匡護前來募地建寺，黃守恭不捨，戲言桑樹開出白蓮，便捐地。沒過幾日，滿園桑樹生出白色花序，遠看如同白蓮花，黃守恭驚歎佛法顯瑞，如約獻出整片桑園建寺，初名蓮花寺，“桑蓮” 由此成為開元寺專屬標識攜程。如今寺內仍存一株 1300 餘年千年古桑，是這段典故的實物見證。法界是佛教核心術語，指佛法教化覆蓋的清淨道場、佛門聖地。大殿後有一根十六稜的石柱，每一面刻滿浮雕，這是印度教毗濕奴，是印度三大主神之一。

　　東塔的塔基須彌座，是青石雕，石質柔韌、刻工精絕；花崗岩石雕，雖經歲月的風化，圖案還依稀可辨。故事源自印度，釋迦牟尼從誕生、出家、修行、成道到降魔、涅槃的一生行跡，人物服飾、場景是中國的。轉角的八尊托塔力士，肌肉雄健、負重屹立，臉上的肌肉大都是緊繃的，其中有一個故意不出力，臉上顯露出安然的神情。第一層是四大天王、天龍八部、三頭六臂的阿修羅，其怒目持劍、氣勢威猛，鎧甲鮮明，他們護持塔身。第二層有玄奘取經圖——玄奘與猴行者(孫悟空早期形象)、白馬，是《西遊記》原型的重要物證。開元寺是佛教加中原加印度教加閩南民俗的有機大融合，是海絲文化活化石。

　　導遊指著玄奘取經圖旁的浮雕，這處雕刻比《西遊記》成書早數百年，猴行者尖嘴猴腮、身披獸皮，手中握著金箍模樣的法器，雖沒有後來小說中那般神通廣大，卻已然是“美猴王”的雛形，白馬負經、玄奘躬身前行，衣袂飄飄間儘是西行的堅定，每一刀刻痕都藏著古人對玄奘西行求法的敬仰與傳頌。

　　順著導遊的指引往上望去，東塔的每一層簷角都懸掛著小巧玲瓏的銅鈴，風一吹，便發出“叮鈴”輕響，清脆悅耳，穿越千年仍未消散。導遊說，這些銅鈴不僅是裝飾，更有祈福、辟邪之意。古人認為鈴聲能驅散邪祟、護佑一方，歷經風雨侵蝕，銅鈴雖已泛出溫潤的包漿，但在微風的吹拂下，卻依舊能奏響出動人的旋律，令人心生愉悅。

　　泉州開元寺是全國唯一一座保存佛教、印度教和古希臘藝術原物的建築，是現存最高的宋代石塔，七百多年來沒有大修過。

　　走出開元寺，回望兩座矗立千年的古石塔，心中滿是敬畏。此前兩次遊覽，只匆匆領略了開元寺的表象，而這一次，聽著導遊的講解，我才真正讀懂一點大雄寶殿和兩座石塔的厚重與深情。這座千年古寺，不僅是古人工藝與智慧的結晶，更承載著千年的人文底蘊與信仰力量，讓每一位到訪者，都能在歲月的痕跡中，讀懂歷史的滄桑與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