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玉成:逼出來的孝順(一)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07日 23:50
在老家的同齡人中,我被認為是很孝順的,一是作為恢復高考之後村裡面的第一個大學生,大家都覺得我很有出息,給祖宗臉上爭了光;二是我家裡面的生活比鄰居過得相對好一些,就連親戚朋友也都得到了較好的照顧。
其實,這只是農村人對孝順的樸素理解,雖然精神和物質層面都有所顧及,但我始終認為自己對長輩沒有盡到孝道,因為自從離家求學以來,一晃數十年,幾乎沒有陪伴過他們,見個面也只是來匆匆,去匆匆,沒有珍惜越來越少的相聚機會。直到奶奶和父親先後離世,我才感覺到了天塌地陷了,從此再也沒有家了,想盡孝都沒有機會了!
我是一個無娘的孩子,一歲時母親病逝,由祖母撫養長大,父親一直獨居直到老去。
少年時代的我是一個性情孤僻的孩子,對世界充滿了怨恨,為什麼別人都有完整的家,而我卻早早的就失去了娘親?
叛逆的孩子不好相處,很多思維都是擰著的,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對誰都不信任,大人說東我偏偏向西,在外面也是桀驁不馴,打打鬧鬧,常常和鄰居的孩子鬧惡作劇尋開心。為此,祖母吃盡了苦頭,不是因為我的挨揍而垂淚,就是在向人家賠禮道歉,直到我上了大學,她才沒有再多操心,後來我成家立業,自己也做了父親,才知道年少的時候是多麼的不省心!
要說我盡孝,還不如說是在還債,大學畢業以後,我有了固定收入,雖然工資不高,但支持農村人的生活還是綽綽有餘,就是在這種“你撫養我不容易,我還你更多”的思想支配下,從第一個月工資開始,一直往家寄錢,堅持數年從來沒有間斷過,到後來我成了企業高管,拿上了年薪,就每年一次給足,逢年過節再給,保證祖母和父親生活之所需。我大學畢業不久祖父就去世了,大小叔子都分開單過,只有祖母和父親同在一個屋簷下,於是我在縣城買了房子安置父親,想把祖母接過去和父親同住,但她始終不願意,仍一個人生活的農村老家,說是習慣了,隔壁左右都熟悉,況且老宅需要人守。父親是50歲那年離開農村進城的,祖母又一個人在鄉下單獨生活了十好幾年,我也繼續把鄉下老宅當成自己的家,每次從北京回去都得看看她老人家,村裡也沒有把我當外人,修路、通電、資助辦學我也都是主幹力量,這讓我父親在村裡面很有面子,雖然他不再住在鄉下,村裡有事,幹部們還經常去縣城找他商量,父親也因為得到了比過去更多的尊重,展示笑臉的時間也比往日頻繁些,但還是看得出來他過得並不開心,尤其是獨自一人的時候,經常悶悶不樂,有時候連笑都很不自然,很明顯,短暫的高興掩蓋不了他長時期的壓抑。
聽祖母講,父親做過武漢鋼鐵廠的工人,年輕的時候性格開朗,但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就變得沉默了。看到父親滿臉愁容,我也沒有好的辦法,感情的事情誰也幫不上忙,能夠打開他心結的那把鑰匙一直沒有出現。作為兒子,我所能夠做的只能是安排他出國旅遊,每年幾次回家探望,有時也到北京走走,除了讓他衣食無憂之外,還時不時的以他的名義在村裡面做一些公益,而他卻在短暫的熱鬧之後陷入更深的落寞。我知道這是心病在作祟,多年的獨居已經無法讓人走入他的心田,我也沒有辦法安撫他心底的孤寂。
其實早在孩童時期,我是有想法的,那就是讓我尚未出閣的姨媽嫁給父親,但由於太過離奇,心思沒敢外露,這麼多年來我一直都後悔當時沒有能夠向外公外婆明說,如果我堅持,對於疼愛我的外公外婆來說未必不是一個選項。果如是,我的生活及家庭肯定將是另外一番景象!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