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失控的海警如何讓菲律濱外交顏面盡失

　　作者：安娜·馬林多格——黃(Anna Malindog-Uy)

　　圍繞一名紀律鬆散的菲律濱海岸警衛隊發言人所引發的近期風波，暴露了一個馬尼拉或許不願面對的殘酷現實：這場鬧劇的核心，並不在於主權，也不完全是南海爭議，而是在於紀律、指揮責任與外交成熟度——以及在國內與國際社會眾目睽睽之下，同時失守這三者所付出的代價。

　　必須從一開始就說清楚：菲律濱的海洋主張以及其在國際法下的權利，並非此次爭論的焦點。真正引發激烈公共辯論的關鍵，在於菲律濱政府——亦即國家本身——是否有能力管控其官員、執行最基本的外交規範，並向區域鄰國與更為挑剔的國際社會展現一致且連貫的國家形象。

　　外交訊號，勝於口號

　　在外交領域，訊號遠比口號重要。而馬尼拉在此事件中釋放出的訊號令人不安：一名基層軍官擅自操作外交政策，公開羞辱一國元首，被揭發說謊，卻未見任何明確的紀律處分；更糟的是，部分政治人物不僅試圖將此行為合理化，甚至加以喝采。這向區域與世界傳遞的訊息再清楚不過——菲律濱的外交政策鬆散、政治化，且容易被國內政治作秀所劫持。

　　對東盟鄰國而言，特別是同為南海聲索方、同時在捍衛自身國家利益與主權之際，仍努力與北京維持複雜卻務實關係的國家，這樣的表現無疑令人側目。東盟一向重視克制與程序。當馬尼拉模糊官方政策與政治表演之間的界線，實際上削弱了東盟長期維繫的區域規範。作為2026年東盟輪值主席國，菲律濱理應扮演召集者而非挑釁者、調停者而非道德說教者、穩定力量而非製造話題者。

　　在全球層面，可信度就是外交貨幣。國際社會評價一個國家，看的不是言辭有多激昂，而是制度是否嚴謹。一個無法約束、也無法懲戒其下屬的國家，在國際事務中只會顯得不夠認真，這無疑令人尷尬。

　　這不是主權問題，也不只是南海

　　在國內政治場域，將任何爭議披上國旗是一種常見誘惑，但這種做法應當被克制。對一名失職、說謊的海警人員進行紀律處分，絲毫不會削弱主權；恰恰相反，當國家能夠執行自身規範，並透過正確的政府機構——在外交事務上尤其是外交部——來處理對外關係時，主權反而更加穩固。

　　南海爭議本身複雜，涉及多方聲索，並交織著國際法、外交與地緣政治。將其簡化為網路辱罵或投影片式表演，並非愛國，而是政策失當與狹隘民族主義。爭端不可能靠公開叫罵解決，反而會因不必要的失誤而引發反彈，進一步關閉外交管道。

　　一些國內政治人物試圖將這場外交失誤包裝為“挺身捍衛國家”，藉此掩蓋真正的問題：一次不具外交分寸的越界行為，徒然升高緊張局勢，削弱了馬尼拉在區域國家與國際社會面前的立場。

　　戰略現實

　　不論喜不喜歡，中國都是菲律濱最大的貿易夥伴。這不是意識形態，而是算術問題。貿易、投資、觀光、供應鏈，以及海外菲勞的生計，都與雙邊穩定密切相連。這一現實並不意味著屈服，而是要求專業、清醒的判斷，以及政治與外交上的成熟。

　　審慎的國家會區分堅定的國家利益與魯莽的姿態展示；該爭取時爭取、能合作時合作，並維持外交溝通。尤其是來自制服人員的公開羞辱，只會適得其反，讓立場僵化、選項收窄，迫使對方作出回應，最終令自身陷入更不利、更被動的局面。

　　指揮責任的考驗

　　歸根結底，這是對總統小馬科斯領導力的一次考驗。憲法寫得清楚：總統是外交政策的最高設計者，也是三軍統帥。授權並不等於免責，當下屬失控而上級沉默，外界往往會解讀為默許。

　　未能即時執行紀律，只會引發更具破壞性的解讀：總統府無法掌控所屬機構、縱容為迎合國內輿論而各行其是，或決策受制於不可見的力量。無論哪一種，都無助於菲律濱的國家利益。領導力不在於聲量有多大，而在於修正方向有多快。

　　此事件另一個同樣腐蝕性的後果，是參議院與外交政策被國內政治武器化。一些參議員與政治人物將外交失誤轉化為主權議題，將批評者標籤為叛徒，用音量取代實質內容，令公共討論品質嚴重下滑。

　　在民主制度下，指出政策失誤、外交事故及其後果，並非背叛國家，而是公民責任。民主與自由主義建立在多元與理性批評之上，而不是動輒扣上不忠的帽子，那只會暴露不安全感。

　　從雅加達到布魯塞爾的觀察者，已得出三個結論：第一，制度漂移，權責界線模糊；第二，政治化，外交政策日益被國內表演左右；第三，可預測性下降，而合作夥伴偏好的是穩定、一致的國家。

　　給菲律濱的警示

　　警示其實很簡單也很殘酷：一旦信譽被揮霍，重建的代價極高。每一次不必要的升溫，都在壓縮外交空間；每一次縱容越界，都在邀請重演；每一次混亂，都在削弱馬尼拉在東盟內部、貿易談判與安全對話中的籌碼。

　　前行之道應回歸專業：第一，立即對涉事海警人員施以清楚且相稱的紀律處分，以確認國內指揮責任；第二，重申發言權限，明確誰能代表政府談外交，制服人員不應、也不能自行操作外交；第三，透過後台管道與北京進行降溫，將事件與實質海事議題切割，重建工作層級互信；第四，調整訊息與東盟克制、審慎與共識的規範接軌，特別是在菲律濱即將擔任東盟主席之際；第五，制度化防護欄，為安全部門建立清楚的溝通規則與違規懲處；第六，回到實質議題，透過國際法、東盟等多邊機制與經濟韌性來推進海洋利益，而非社群媒體對罵。

　　結語

　　這場外交鬧劇是否定義菲律濱，取決於菲律濱自己。國家利益最需要的不是戲劇化，而是紀律；不是挑釁，而是程序；不是情緒宣洩，而是專業外交。

　　主權不是靠喊叫或政治作秀來捍衛的，而是建立在能力、紀律、審慎、智慧，以及對外交與國際關係的深刻掌握之上。恢復信譽最快、也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執行紀律、統一發聲，讓外交回到專業且高度勝任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