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紫棟：久病幸有孝媳婦

　　年近百歲的五舅因肺炎走了。老舅八十歲時，不幸因嚴重的中風而臥床不起十八年，受盡了痛苦的折磨。這一走，對他好像是一個解脫，但聽說舅父走的前一天，醫生曾給他做了檢查，感嘆他臉色非常紅潤，身無半點褥瘡，而心臟又好得像年輕人。對此，親朋們對老舅的逝世又有幾份不捨，同時更讚嘆久病的老舅幸有一個孝媳婦！

　　十八年來，照顧老舅的重擔一直落在表弟媳阿晶的身上。舅舅走後，我很想為她寫幾個字，但一直感到手頭的“典型”材料不足，遲遲未能下筆，直到近日看了一段視頻，才有所開竅！

　　這是一段伺候高齡老人的視頻，作者敘述他如何照顧九十多歲老母親六年的經歷和體會。他說，他是從部隊出來的，又在職場摸爬滾打過，這輩子經歷過不少硬仗，但掏心窩子話，伺候老母親這六年，是他打過最難的一仗。因為你面對的是你最愛的人，而且你注定打不贏時間。這六年，拼耐力，拼體力，拼毅力，一場馬拉松消耗戰把自已搞得焦頭爛額。

　　視頻一發表，便引來了大批的觀眾，超十萬人點贊，近兩萬人留言。留言者，有的是向作者表達發自內心的致敬，說能把老人守護到最後的兒女，都是所有人值得尊重、值得信賴的人。更有留言者是與作者相同的過來人，有伺候長輩三年五年的，甚至十六年的。他們說沒有經歷過的人是很難有和作者一樣的感覺，體會到這是一場艱難的持久戰。

　　我正是一個“沒有經歷過的人”，所以才會看重“典型”材料。表弟媳阿晶照料的是一個不會翻身的嚴重患者，照料的時間長達十八年，正好是上述視頻作者的三倍，可以說她是打了三場比視頻作者更艱難的硬仗，因為在第一個六年，阿晶還得同時照顧已是胃癌晚期的婆婆。我舅媽患胃癌二十餘年，晚期癌細胞轉移到骨子裏，徹骨之疼難以形容。我每次探望舅媽，她總是說：“我不怕死，就是怕疼”。阿晶同時要照顧兩個身患重病老人，其艱辛是我們旁人難以想像的！

　　視頻的作者和留言者還有一個共同的體會：伺候老人，最折磨人的不是身體累，而是心累！老人的脾氣性格會變得你完全不認識他，糊塗起來行為根本不能控制，你根本無法跟一個患病的老人講道理！

　　癱瘓之前的舅舅，身材高大，性格剛烈。年輕時，三個刼匪來店打劫，他以一敵三，教三個劫匪落荒而逃。在他八十歲時，一袋大米，他輕輕一抓就上了肩膀。舅舅就是這樣一個人人稱贊的硬漢，可誰也沒有想到，在八十歲這年，舅舅的大女婿因病急逝，突如其來的剌激，使他在大女婿逝世的半個月後腦部溢血，嚴重癱瘓。從此，他只能躺在床上，除了兩手能動，想翻過身都無能為力。面對前後的天淵之別，他的精神崩潰了，心情憂鬱，脾氣煩躁，有時，一些行動讓人難以理喻。來為他治病的針灸師被他打跑了。因新冠住進醫院，醫師和護士都嘗過他的拳頭。在新冠恐怖時期，我許久未敢去探望他，後來，在舅舅的生日集會上，當我上前向他祝賀生日快樂時，他回應我的第一句話是：“日子好過了，不相識了！”教人一陣尷尬。……很難想像舅舅有時會如何對他的子女作出一些不理智的言行。然而這十八年裏，每次遇見表弟媳阿晶，見到的總是一張微笑的臉，從來也聽不到一句怨言。能聽到是，舅舅想吃什麽家鄉菜，她就跑到十幾公里外的王彬城把它買回來。有時參加宴會，看到舅舅喜歡的食物，她會趕快把它包好帶回家。為了消除舅舅的寂寞，她常常把舅舅抬到車中，載他出去轉轉，看看風景開開心。潤物細無聲，正是阿晶這樣日復一日地細心地伺候老舅，使她成為最能與老舅溝通的人。也讓舅舅能安心地走完這一生。

　　十八年的光陰足以讓一個小孩長成青年。十八年來，在阿晶的盡心盡力孝敬公婆的感染下，她的兩個兒子孝順懂事，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如今，兩個兒子都以優異成績考進著名的菲律賓大學，特別是大兒子還獲得全額獎學金。這應驗了中國人的一句古話：“母賢則子安，子安則家和，家和萬事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