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藝:「文藝鬥士」劉勰與《文心雕龍》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7月15日 00:09
首先,我得排明:這是一篇學習筆記。早前,做好的。今天,心血來潮,特以發表。
“文人”在菲華社會不被重視,是不爭的事實。究其原因,“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固是一大因素,創作文平不高,恐怕也是一個重要關鍵。
据筆者個人的研究,百年來,菲華社會雖出了一百卅五位作家(以一本著作為標準),論真切,真正“科班”出身的寥寥可數,大部分都是業餘的“愛好者”。
我的意思不是說:只有“科班”出身的人才能成材;現實生活中,自學成材的大有人在。寫作的事,“勤能補拙”,一個人只要“行萬里路,讀萬卷書”,自能“下筆如有神”。
要想提高寫作水平,只有多讀、多寫一途,別無捷徑。在中華“文庫”中,研究文學創作的書籍如汗牛充棟。
由之,我想起了劉勰的《文心雕龍》。
劉勰是南韓時期的文學理論批評家。字彥和,祖籍東莞邵莒縣(今屬山東省)。
劉勰的生卒年后,眾說紛紜。中國著名歷史學家范文瀾在《文心雕龍注》中指定生於宋泰始初(公元四六六年左右),卒於梁普通元、二年(公元520-521)。李慶甲在《劉勰卒年考》一書中則推定約生於泰始元年(公元465年)左右,卒於梁中大通元年(公元532年)。永嘉之亂,其先祖避難渡江,世居京口(今江蘇省鎮江市)。父親劉尚,做過越騎校尉的小官;早逝。少年時,劉勰依靠母親過活。二十歲左右,母親不幸也死掉。生活究苦,只得寄身莒縣浮萊山的定林寺,協助主持僧佑和尚整理藏經,長達十多年。因此,得以博覽群書。
大約公元501年。年輕的劉勰在潛修佛理和儒學之餘,寫成了《文心雕龍》五十篇。借人微言輕,未受到時人的重視。劉勰不甘心作品無聲煙沒。於是,背著作品集攔路求見當時的名人沈約後經沈約的推荐,才漸展露頭角。公元502年,梁武帝即位以後,他做了二十年的小官。最後,削髮為僧,改名慧地。及后,不到一年就死了。
《文心雕年》五十篇(其中隱秀篇殘缺),總的來說,是一部條理分明、邏輯周密的論文集。劉勰以前,文人討論文學的著述已不少,如:曹丕的《典論‧論文》。曹植的《與楊德祖書》、陸杭的《文賦》、摯度的《文章流別論》、李充的《翰林論》等。可惜,都只是各有所見,偏而不合。系統地全面地深入地討論文學,《文心雕龍》實是唯一的一部大著作。
《文心雕龍》是文學方法論,是文學批評書,是西周以來文學的大總結。
据中國大陸的歷史學家劉大杰先生在其宏著《中國文學發展史》上卷第十一章中介紹,《文心雕龍》的內容可以划分為五部分:
一、序言,包括《序志》一篇,放在全書的末了。
二、緒論,包括《原道》、《征聖》、《宗經》、《正緯》四篇。
三、文體論,包括《辨騷》、《明詩》、《樂府》、《詮賦》、《頌贊》、《祝盟》、《銘箴》、《誺碑》、《哀吊》、《雜文》、《諧隱》、《史傳》、《諸子》、《論說》、《詔策》、《檄移》、《封禪》、《章表》、《奏啟》、《議對》、《書記》共二十一篇。
四、創作論,包括《神思》、《風骨》、《通變》、《定勢》、《情采》、《熔裁》、《聲律》、《章句》、《麗辭》、《比興》、《夸飾》、《事類》、《練字》、《隱秀》、《養氣》、《附會》、《總朮》共十七篇。
五、批評論,包括《體性》、《指瑕》、《時序》、《物色》、《才略》、《知音》、《程器》共七篇。
劉勰在《文心雕龍》、中,對當時文壇上出現的唯美的形式主義和消極的浪漫主義的文藝思朝,以及脫離現實的浮靡文風作出了無情的批評。因此,在本文的大標題中,我給劉勰冠上了“文藝斗士”的稱號。詳細的情況,筆者留待下文再說。
劉勰在《序志》一文中,說明了他寫《文心雕龍》的動機、目的;介紹了全書寫作的根本原則和全書的主要內容,以及表明自已寫作這本書的態度。他說:自己本來想注儒經,但馬融鄭玄已經注得很精當,自己即使有些獨到的見解,也難得自成一家;因為文章是經典的枝條,追溯本源,莫非經典,所以改注經為論文。
劉勰是精通儒學和佛教的杰出學者,也是駢文作者中稀有的能手。他撰寫《文心雕龍》。剖析文理,體大思精,全書用駢文來表達,緻密繁富,體大思精,全書用駢文來表達,緻密繁富的論點。宛轉自如,意無不達,似乎比散文還流暢,駢文高妙至此,可謂登峰造極。
范艾瀾先生在《中國通史簡編》中評價劉勰和《文心雕龍》,道:“劉勰撰寫《文心雕龍》,立論完全站在儒學古文學派的立場上。......。.儒學古文學派的特點是哲學上傾向於唯物主義,不同於玄學和佛教,但在論文時,卻明確表示唯物主義的觀點。.......。.劉勰對文學的看法,就是文學的形式可以而且必須有新變(“通變篇”),文學的內容卻不可離開聖人的大道(“原道篇”、“微聖篇”、“宗經篇”)。《文心雕龍》確是本著這個宗旨寫成的;褒貶是非,確是依据經典作標準的。”。
而中國大陸作家趙仲邑在其宏著《文心雕龍譯注》中說:“劉勰既業於儒,又染於佛,他的思想是矛盾的‧復雜的。綜觀劉勰一生的思想脈絡和人生觀,他雖長期沾染佛理,但其思想仍以孔儒為主。”。
劉勰在《文心雕龍》中表達出來的思想和觀點,受時代的局限,難免存有瑕疵。但是,許多方面至今仍值得我們去學習。譬如:
他的創作論,受到陸機《文賦》一定的影響,但比《文賦》有系統得多,全面得多,也深刻得多。他很重視創作的準備工作。文學創作的過程,劉勰在《神思》中指出是“物”(客觀現實)和“神”(主觀精神)接觸,“神”有了“思”(精神有了活動),產生了“意”(要寫的內容),然後由“意”所決定的“言”(語言)表達出來。過程雖然這樣,但其間可能矛盾重重。如何解決各種矛盾?劉勰認為在平時就應該從事如下的修養:“積學以儲寶,酌理以富才,研閱以究照,馴致以繹辭”(《神思》),意即積累知識,來存貯材料的珍寶;分析事理,來豐富思考的能力;研究生活經歷,來洞察客觀事物的本質;掌握事物的情態,來培養語言運用的技巧。如果沒有這樣的修養,進入創作過程以後,是寫不出象樣的東西來的。他提倡向傳統學習(因為這樣才能繼承);也要求參考新出的作品(因為這樣才能創新)。他說:“名理有常,體必資於故實;通變無方,數必酌於新聲。故能騁無穷之路,飲不竭之源。”。當進入創作的過程,在為文構思的時候,劉勰提出,首先要心平氣和。《神思》說:“是以陶鈞(運用)文思,貴在虛靜。”,《養氣》中說:從事於文學創作,在酝釀思索時,主要在於心、氣的調節和疏通,要“清和其心,調暢其氣,煩而即捨,勿使雍滯”。為甚麼呢?
因為這樣,心境才能清晰地反映客觀現實,正如“水停以鑒,火靜而朗”。心境平靜下來了,要寫的東西抓到了,然後冷靜思索篇章結構和語言技巧運用的問題。關於篇章結構,他在《熔裁》中要求全面規劃,確定中心內容,把思想感情安排好;其次是考虛採用甚麼典故和材料。在《附會》中,他要求命意謀篇,要使條理貫串,使首尾呼應,把取捨決定,把線頭接攏,令整篇作品,組織嚴密,令思想內容,復雜而不零亂。篇章結構,當然也包括章句的組織。他在《章句》里面,說明了一篇文章是一個有機的整體,任何一部分都要配合得當。他說:“篇之彪炳,章無疵也;章之明靡,句無玷也;句之精英,字不妄也。”。因此他要求“章總一義”,每章只包括一個中心的內容。而章和章之間要有層次,句子與句子之間要互相聯系。他在《熔裁》中主張“剪裁浮詞”,在《聲律》中主張文章的音節和諧,讀起來要求“聲轉於吻,玲玲如振玉”,聽起來要求“辭靡於耳,累累如貫珠”。而辯別是否和諧的方法,就是利用朗誦:“是以聲畫妍蚩,寄在吟咏;咏咏滋味,流於字句。”。在《夸飾》中,他反對空洞無物,虛張聲勢的誇張,主張“夸而有節,飾而不誣”。在《事類》中,他反對濫用典故,主張“綜學在博,取事(用典)貴約”。事例不勝枚舉,見解卓越。
劉勰的批評論也很值得重視。劉勰在《知音》中指出文學批評是一種復雜艱巨的工作。由於文學作品的數量龐大,作家的風格又豐富多樣(《體性》對此有詳細的論述),批評家的個性和修養不同,嗜好各異,要想批評得全面和正確是很難的。他指出有的批評家“貴古賤今”,有的“崇已抑人”,有的“信偽迷真”,這樣的態度都是錯誤的。那麼,要怎樣才能端正批評的態度,作出全面和正確的評價呢?他認為應該採取“與人為善”(《奏啟》)的態度。古來文人,“鮮無瑕病”(《指瑕》),批評家可以指出,但不要“吹毛取瑕”(《契啟》)。其次,在《知音》中,他要求批評家廣泛地大量地閱讀文學作品來擴大自己的眼界,正“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釗而后識器”一樣。只有首先“博觀”,才能“無私於輕重,不偏於憎愛”。有了這種修養,再從“位體”(中心內容的確定),“置辭”(語言文字的安排),“通變”(對於傳統的繼承和創新),“奇正”(表現方法的平實和奇巧),“事義”(為了喻意明理而對古事古語的引用),“宮商”(文章的音調、韵律)這文個方面來對作品加以細心的觀觀察,才能公平地評判作品的優劣。
劉勰批評的對象包括作家、作品和文學批評的理論著作。他在《序志》中批評了桓譚、曹操、曹丕、曹植、應瑒、劉楨、應貞、陸機、陸云、摯虞、李充諸家,說他們的通病就是沒有探索文學的根本問題,沒有遵守過去聖賢的遺訓,對后人的學習沒有甚麼補益。橫刀立馬,慷慨激昂,毫無畏色。所以,我給劉勰冠上“文藝斗士”的稱號。
除此之外,劉勰在《文心雕龍》中還談了“文學與現實”、“內容與形式”、“繼承與創新”等問題。
總而言之,慨而言之,一千九百二十五年過去了,劉勰的《文心雕龍》仍值得我們一讀。愛好文學藝術創作的朋友切莫錯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