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鑫泉:崖壁上的千年一懸 ——記恆山懸空寺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8月16日 23:44
出渾源城南,金龍峽把山劈成兩半。西岸翠屏峰的石壁像被巨斧削過,卻在半腰凹進去一道弧度——古人管這叫“天公留龕”,懸空寺就嵌在這道龕裡,離地約六十米,恰是二十層樓的高度。
原先它不叫懸空寺,叫“玄空閣”。玄是道,空是佛,閣子一立起,儒釋道三家的影子便都落了進來。北魏太和十五年(491年)起就懸著了,到今天一千五百多年,風從恆山埡口灌進來,雨順著崖頂突出的巖簷滑下去,落石砸不到,烈日曬不到——古人選地址的眼光,比後世任何一張圖紙都“刁”。
真走近了,仰頭看才知什麼“危”。朱戶丹廊貼著灰白巖壁,南樓供純陽、三官,北樓奉釋迦、孔丘、老聃,三教殿裡三位聖人同坐一室,誰也不壓誰的聲音。四十餘間殿閣擠在不足四百平方的山凹裡,飛梁半插巖中,棧道細如線,腳下木板鏤空,一腳下去微微顫抖,峽谷的雲氣從膝邊淌過。
外頭立著幾十根細木柱,看著嚇人,伸手推一推竟能晃動——那是給眼睛看的“險”。真正吃力的是二十七根鐵杉木橫樑,桐油浸透,三分之二打進石孔,像膨脹栓一樣越楔越緊,把整座寺的重心交還給山體。古人不跟重力硬碰,只借巖為骨、以木為筋,讓樓閣“似懸非懸,似墜未墜”。
李白來過,在崖下寫“壯觀”,壯字多添一點,像要把心裡的震動也點出來。徐霞客攀上去,在遊記裡落筆“天下巨觀”。2010年《時代》週刊把它列進全球十大最奇險建築,可奇險之外,它更像一個懸在半空的提問:人何以在絕處安放信仰,又何以讓信仰立住不被風吹散。
我站在棧道上,前面的人攥緊欄杆,後面的人屏住呼吸。抬眼是危巖壓頂,低頭是深谷吞聲,可轉身進殿,釋迦垂目,老子抱拳,孔子執卷,三尊像都被香火熏得溫潤。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謂懸空,不是離開大地,而是把大地收進崖裡;所謂險,走慣了,竟走成一種從容……
下山時回頭望,寺廟像一枚印章鈐在翠屏峰腰間。千餘年了,它不解釋自己為什麼不掉下來,只把晨光、山風、遊客的心跳,一併收進榫卯的縫隙裡……
游懸空寺後,欣賞了恆山的風景,我心情愉悅,詩性駢發,望著山門橫幅上寫的“八天北柱,絕基名山”大字,美麗的恆山和險駿的懸空寺,都又已浮現我的眼前,頓時,我脫口一首詩呈上,以表表我的歡樂心情:
“恆山遠霧緣,奇寺繞青煙。屋頂彎彎道,路通曲曲連。嘰嘰林上鳥,繞繞堂前燕。神龕人所愛,輕輕佛手編。”……祖國山河美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