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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榮周:人生與酒

2025年08月24日 23:40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5年08月24日 23:40

  酒之於人生,似乎是上天釀出的一種液態意象,流淌於不同民族的血液裡,在漫長的時日裡發酵出一股揮之不去的醇郁氣息。人生與酒的情結,早已不只是杯中之物的沉迷,而是與光陰糾纏、沉澱為心靈深處一道雋永的回甘。 

  從遠古的祭祀陶罐到宴席上的金樽,酒是人與神明溝通的液體密碼,是人類最接近神靈狀態的俗世媒介。杜康造酒的傳說如同古老智慧的遺珠,暗示著酒並非單純用來解渴。杯盞裡凝聚的是一代代人對未知世界的困惑與嚮往——酒氣氤氳處,日常的邊界變得柔軟,靈魂便能在片刻眩暈中掙脫桎梏,觸摸到平日裡遙不可及的天際雲影。李白舉杯邀明月,蘇軾把酒問青天,那酒中蒸騰出的是個體精神的飛昇,是對永恆遼闊宇宙投去的一瞥驚鴻。 

  人生的悲喜愁腸,是酒最本真的滋味原料。當孤寂沉入杯底,醇厚的酒液便映照出生命的底色。“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曹操的低吟是借酒慰藉人心的印證。三杯兩盞下肚,深埋的思念、不甘的酸楚彷彿也被沖淡了許多。可酒中滋味又何止於消愁?柳永“酒醒處”的空茫落寞恰是浮華褪去的清醒傷痕;阮籍駕車長哭的無路之痛,亦是杯中烈酒淬煉出的存在困境。酒液將悲歡揉捻、發酵,終在心底釀成人間百態,讓飲者在迷醉中嘗遍悲歡離合,卻又在清醒後咂摸出生命的厚度。 

  人間情意在宴席上流轉,酒杯如一把鑰匙,悄然開啟人與人之間情感共鳴的門扉。“開君一壺酒,細酌對春風”,酒杯相碰時的清響是情誼碰撞的純粹回音。無論是鴻蒙初辟時部落共飲的圖騰酒禮,還是圍爐夜話時燙酒對飲的親密無聲——酒在此時不再是液體,而是流動的溫情紐帶,將陌生人牽繫,令知己更相親。而一場筵席的喧嘩落幕後,那杯殘存溫熱的“醉後清歡”則成為記憶中彌足珍貴的一縷餘溫,恰似王維筆下“勸君更盡一杯酒”的真摯留痕。 

  清醒的世界有時刻滿邊界,酒氣瀰漫時卻提供另一重審美視角。在“醉眼矇矓”裡,“花看半開”的朦朧意境悄然浮現。李賀在醉意蒸騰下揮毫潑墨,筆鋒彷彿能劈開雲霧幻化成蛟龍;蘇軾酩酊後揮就的文字裡,月光與江水已融為一體。“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醉中天地既是現實疆域的溶解,也是生命張力的舒展瞬間。那片刻失重飄搖的美妙體驗,使心靈觸及平日不敢攀援的精神高度。 

  酒精讓感官迷濛,卻也神奇地澄澈心靈記憶。多年後的驚鴻一瞥中,“那晚的酒”已然蒸發,但當時舉杯共飲的場景、低吟的話語、甚至杯中晃動的月光,都被封存成醇厚的時光標本。在某個寂靜的夜晚輕輕揭開瓶塞,逝去的人和景又鮮活起來——猶如陳釀在靈魂深處迴旋低語,連接不可逆轉的過去與不斷流逝的當下。 

  人生與酒的交織恍若一場迷離的宴席:舉杯時飲下人間煙火,吞嚥中釀成百味悲歡。它既為我們打開暫時逃離現實的神奇通道,又最終帶我們返還人間清醒之中,只不過離席時靈魂已然滿身塵沙,卻也深藏幾縷微溫詩意。這流動的情緒密碼終究不是逃逸的捷徑,而是淬煉精神的一部分。在無數個“為君沉醉”之後,能在清醒的晨光裡品得那口“回甘”,才是酒給予生命最澄澈的回贈——在沉浮人世釀出一點甜,又始終留存一種清醒的熱忱。 

  篆刻家楊堅水常年堅持用刀刻百圖(圖、字),用篆刻表現藝術。這一次,他又冒著酷熱,精心挑選從商代(約公元前16世紀)至今的100個名家書寫的“酒”字進行篆刻,把人生與“酒”的文化表現得淋漓盡致。我曾是一位喝酒的文學藝術界人士。這本篆刻集裡的一個個“酒”字,好像一杯杯美酒佳釀,我細細品之,如癡如醉,把自己的感悟寫了下來,權為老朋友這本書的序言。衷心祝願楊老藝術生命長青,佳作迭出,為南安的歷史文化增輝添彩!

  (作者系中國華僑歷史學會會員,福建省作協、民協會員,南安市政協委員,南安市歷史文化研究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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