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永泉:我的四嬸婆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5年08月27日 22:59
我的四嬸婆叫楊美來,楊美來是我的親四嬸婆,媽媽的“小嬸”。
從名字上看,楊美來,有“美麗”來到之意,應該是一個不錯的女人,可是,世間的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她卻是一個可憐的人,一個患有智力殘疾的女人。爺爺帶楊美來到縣第三醫院檢查,結果屬於二級智力殘疾人。
四嬸婆從尚卿鄉圓德村楊家娶來,來時就是憨憨的傻傻的,說話含糊不清,不懂得勞動,據說只會放牛。楊家說她是從山頭角落賣來的童養媳,本來就傻傻的;山頭那邊說是到楊家後發高燒導致的,反正得不到確切的原因了。四嬸婆剛來的時候,就只有放牛,其他都不會做。後來,人們的生活方式改變了,種田的人少了,人們不再養牛了,四嬸婆沒事幹了。這種智力缺陷的人,很難進行獨立性勞動,但是,正常人要教她一些簡單的生活的本領,比如,燒火做飯,洗衣挑水等,讓她有辦法自己生存下去,不至於挨餓。
要教育這種智力障礙人,需要有極大的善心、愛心和耐心的。
現代社會,競爭壓力比較大,人們普遍為了生計忙忙碌碌,很少有人會顧及到四嬸婆。母親心地善良、同情弱者,為人和藹可親,她不忍心看著楊美來的可憐樣子。母親說:“疼別人的孩子是自己的福。”樸素的話語裡包含著人世間最真誠的愛。
四嬸婆雖然智力較低,理解能力較差,但是,只要有人耐心教她,開導她,幫帶她,鼓勵她,不嫌棄她,不罵她,她會做一些不太複雜的家務、農事。
母親把楊美來叫到身邊,教她燒火做飯。母親教她用一個小塑料杯盛米,一人一次一杯,兩人就兩杯,洗完米放入鼎裡,加入一勺水,蓋上鼎蓋。先把適量的柴草放入灶膛,點火,然後,一點一點地加入柴草,還要用燒火棍攪動,使柴草能完全燃燒,釋放最大的熱量。楊美來不懂一點一點加入柴草,不是加入太多,就是很久不加入,柴火不能均勻地燃燒,飯就很難煮熟,或者煮成夾生飯。生火的過程中要用勺子攪動鼎裡的米一次,米才不會粘鍋。母親不怨其煩地教,多次地教,使楊美來熟能生巧,慢慢地懂得自己煮飯。雖然有時還是煮糊了,夾生了,但是總比挨餓好。
煮菜,先把菜放入水池,洗兩三遍,乾淨了,放在菜板上,切好。鍋裡放入一湯匙油,加熱,放入青菜,用鍋鏟炒,炒到熟,加入點水,加入點鹽。青菜熟了,就可以吃。
為了讓楊美來常年都有菜可吃,母親教她醃製芥菜、蘿蔔乾、高麗菜乾等,教她收藏,保存,以便沒有青菜的季節可以拿出來配粥吃。雖然,四嬸婆學不好,也做不好,但是,馬馬虎虎還能吃,青黃不接時,亦可“拾此充飢腸”。
母親教楊美來挑水,挑糞,挑土等這些農家粗活兒。
母親總是陪她一起做,手把手的教她種菜,教她澆水、施肥,這些農事的粗活兒標準比較低,多點少點,不太影響蔬菜的生長。
水稻收割上來後,最重要的是曬乾和碾米。曬乾是在家的門口埕做,把稻穀撒開,薄薄的,曬乾後收藏、貯存。比較麻煩的是碾米,要挑到村部的碾米廠。
母親陪四嬸婆挑稻穀到村部碾米廠,讓師傅給加工成米,再挑回來。母親裝四個布袋,分成兩小擔的稻穀,自己挑一擔,四嬸婆挑一擔。四嬸婆比母親高大,挑擔輕快,碾完米後,挑回家。
四嬸婆從不與人計較。周圍的人很少與她說話,大多遠遠地避開,似乎不想看見她,只有母親經常跟四嬸婆說話,嗑嘮,噓寒問暖,叫她吃飯,教她做簡單的事。我不嫌棄四嬸婆,所以,我回家,四嬸婆敢來靠近我,拉著我的手,說:“你回來啦!”臉上露出歡喜的神情。
四嬸婆雖然說話口齒不清,讓人難於聽懂,但是她還是喜歡跟別人打招呼,問好的。“你回來啦?”“吃飯了嗎?”只要你認真地聽,還是可以聽出來的。不要因為她說不太清楚,就不聽她的話,她會很失望的。
“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即使智力較為低下,四嬸婆還是懂得感恩,存有感恩之心的,她得到我母親的許多照顧,她是記得的。俗話說,人心換人心。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對周圍瞧不起四嬸婆的人,她沉默以對,你強任你強,清風拂山崗。而我一回家,四嬸婆臉上會顯出喜悅的神色。她經常問:“嫂子回來了嗎?(問我的母親)”“嫂子身體好了嗎?”“嫂子什麼時候回來?”幾句雖然不太清楚的問話,讓我倍感溫暖。四嬸婆是善良的,幾句簡單的問候,讓我對四嬸婆產生敬意!俗話說:“一支草一點露。”(閩南俗語,意思是小草每天清晨都會得到天賜的一滴露水來滋潤生長。言下之意是天無絕人之路。人活世上,難避坎坷或災禍。只要堅定生活的信心,鼓起勇氣面對現實,身處逆境的人也能捕捉到機遇,改變現狀,翻身出頭。)不要隨意瞧不起任何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