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南祥：窗外的桑樹

　　在我居室的窗外有株桑樹，抬頭就能觀望到它，大約有六七米高，六條枝椏，枝葉稚嫩青蔥，非常繁茂，彷彿是匠心獨運的畫家用最簡潔的筆墨畫出的畫，柔和的綠色佔據了我的目光。這株桑樹是我臨窗眺望的第一道風景，在人們每天經過的路邊站了有好幾年了，春夏秋冬，寒來暑往，都以它獨特的身姿迎來送往每一個路過它的人，一天天，一年年……

　　依稀記得，之前居室的窗外並沒有這株桑樹。不知何時，靠牆根的泥土裡冒出小小青苗，一根筷子高，我心生好奇地打量著它：莖稈如手指頭大，葉片呈卵形且邊緣有鋸齒，莖葉均長滿纖細的茸毛。眼下正值嚴冬，萬物凋零，它居然滋潤地溢出縷縷新綠。

　　它何時潛入這裡呢？一顆小種子要變成一棵大樹，那可真是一段漫長又奇妙的旅程-----我開始瞎琢磨這株桑樹的故事。一開始，它也是一顆小不點兒的種子呀，它是咋變成現在這麼威風的模樣呢？它可能就是被風或者小鳥帶到了這裡，然後呢，它就在土裡安了家，思前想後，終不得其解。不明白也罷，花草也有生命，它靜靜地佇立，就當是大自然不經意間遺落的一抹綠意吧。

　　歲月悠悠，這株不起眼的野生桑樹已悄然長成了胳膊粗細，竟然自成天地。它沒有受到過多的關注與呵護，不作截枝整修，聽其自然生長，但卻以頑強的生命力，扎根在這片土地上，默默地生長、開花、結果，長成蔭蔽三層樓房寬廣的蓬鬆大樹。它的存在，不僅為居民區增添了一抹獨特的風景，也為那些有幸與它相遇的人帶來了一份來自大自然的驚喜與感動。

　　“蠶生春三月，春桑正含綠。”每年農曆三月後，南方雨水充沛，桑樹披上了一身嫩綠的新裝，枝頭綻放出一簇簇淡紫色的花朵，淡淡的花香吸引著蜜蜂和蝴蝶前來採蜜授粉。隨著季節的更迭，桑葉也逐漸變得肥厚而深綠，為蠶寶寶提供了豐富的食物來源。在這株被春光沐浴的桑樹嫩芽下，巴金筆下的蠶種悄然甦醒，童年裡那些快樂時光鮮活起來，孩子們又開始點燃了養蠶的熱情。每天放學路上，他們都特意繞道來爭采新鮮的桑葉餵養蠶寶寶，為蠶寶寶準備晚餐。我想，如今桑樹漸少，時日不久，這株綠意盎然的桑樹肯定只會剩下光禿禿的枝條了。

　　每次我清晨出門時，總要在桑樹旁站立片刻，經常發現那株桑樹上有一群小麻雀歡快地躍動。它們彷彿在進行一場晨練，嘰嘰喳喳地暢談著天空的廣闊與大地的遼闊。時而在這根樹枝上輕盈跳躍，時而結伴飛過天空，留下悅耳的鳴叫聲。

　　每一個季節都有其獨特的風物相伴而行。記得去年剛入夏不久，我無意看到桑樹結了果子，猶如掛在樹上的毛毛蟲一樣，讓我驚呼：一株不起眼的野生桑樹竟然掛果了！果子多為綠色，它應該尚未成熟，但也可以吃，據說味道青澀、酸溜。每年一到這個時候，孩子們歡笑著在這桑樹下追逐嬉戲，他們的小手靈活地摘下一顆顆桑果，臉上洋溢著滿足和幸福的笑容。路過的大人們也不時駐足，也從樹上摘下幾串桑果往嘴裡塞，回味著兒時那簡單而純粹的快樂。

　　仲夏時節，蟬鳴聲為夏日繪上了一筆生動的旋律，而窗外的桑樹便是它們的樂園。那聲音，時而悠長，時而短促，清晰而凝重，彷彿是雨滴輕打芭蕉的韻律。無論是在家中的客廳，還是小區的健身綠道，都能聽到這蟬鳴的聲音，它似乎無處不在。有幾天在傍晚時分，我躡手躡腳向桑樹靠近，尋找著蟬的蹤跡，當靠近樹底時，蟬聲突然停止，就像是知道有人來了一般。不一會，這些蟬會振翅高飛，飛向遠方-----我每次都撲了個空。

　　春華秋實，秋風吹盡。推窗遠眺，窗外這株桑樹的葉子開始一片片凋零了，葉子像一把把打折的雙刃劍一樣蜷縮起來，不多的枝條也折的折、斷的斷。一夜之間，桑樹被突變的天氣虐的面目全非，讓我很是驚訝，是呀，無論它怎麼堅硬的身軀，也奈何不了外界的打壓，儘管它還有充滿活力的根莖，但終歸還是一樣平靜的接受大自然賦予的雨雪風霜。路旁還是人來人往，只是少了它搖曳的身姿與滿身嫩綠的葉子，多了幾分蒼涼。

　　這株桑樹雖然不是我種的，但追根溯源，在樹的生涯裡，卻深藏著我的一份真情摯愛。它彷彿是藍天白雲唇邊一抹輕柔的微笑，給人以安慰、鼓勵和期待，把生命的意義不斷地拓遠拓深。再過幾年，這株小樹也許就要茂密參天長過我的窗戶，潛在她生命裡的那種精神，是不是也要溢出我的遐想？又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每當春風拂過，每當夏雨傾盆，每當秋葉飄落，每當冬雪覆蓋，這棵桑樹會老去、枯萎，都會以它獨特的方式，訴說著那些關于生命、關于自然的美好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