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淳淳：紅磚古厝與番仔樓的歲月迴響

　　對于閩南人而言，紅磚古厝與番仔樓，並不是陳列在某個地方的建築文化標本，而是在城鎮村落隨處可見的熟悉民居。紅磚古厝以“紅磚白石、燕尾脊”為標誌，紅磚古厝的建築形態自唐五代起就在閩南地區落成，歷盡千年的演變，成為了閩南鄉村城鎮的傳統民居建築形態。而“番仔樓”則是清末至民國時期，由閩南地區的華僑所建的中西合璧式的民居，展現了濃厚的僑鄉文化特色。

　　近日，姐姐聽人說起晉江梧林傳統村落的紅磚古厝和番仔樓的建築群很是漂亮，我們便相約一起去游賞。仲秋的天氣依然炎熱，週一的午後，我開車載著姐姐迎著似火的驕陽來到了梧林村，在停車場停好車，我們撐著陽傘，沿著導遊標識路線走進了梧林傳統村落。只見紅磚古厝與番仔樓在村落中錯落而立，閩南紅磚古厝與番仔樓雖然誕生于不同時代，卻都以紅磚白石為共同的美學底色，在形態、裝飾與建築風格上，分別呈現出本土傳統的雅致與中西合璧的風情，兩者以不同的美學表達，共同勾勒出閩南地域建築美學體系的獨特魅力。

　　我們沿著村中的石板路，時而平步而行，時而拾階而上，參觀一棟棟的建築，這些紅磚古厝和番仔樓的建築群主要是展示其外觀建築的美學風格，大部分的建築沒有實際民居的煙火氣。近年來，閩南紅磚古大厝與番仔樓深受廣泛重視，各地通過對這些建築的修繕修復、修舊如舊的多元性活態化保護，把閩南建築文化與華僑建築文化作為推動文旅融合的核心資源，依托紅磚古厝和番仔樓打造特色的文旅項目，實現文化遺產的保護與經濟發展的雙贏。

　　建築是地域文化的固態載體，更是時代變遷的歷史印記。每一棟歷史建築，都如同一本打開的史書，讓我們回溯過去，感受時代變遷的歷程。閩南建築文化以紅磚古厝、燕尾脊、出磚入石等標記性元素，凝練了閩南人適應自然、恪守倫理的生存智慧與精神信仰。紅磚古厝將家族為本、長幼有序、親鄰共生的人倫關係嵌入磚石土木之中。而華僑建築的核心始終根植于閩南建築文化的土壤。紅磚古厝的建築空間以“三間張、五間張”為基本形制，核心是貫穿前後的“廳堂”，廳堂前接天井，後連後落，兩則對稱分佈的廂房與護厝。廳堂作為建築空間的精神中樞，正中供奉祖先牌位，是家族祭祀、議事、團聚的核心場所，彰顯閩南人“敬祖尊親”的儒家理念。閩南文化深受儒家“家族倫理”的影響，這種觀念直接轉化為建築的空間佈局，形成了中軸對稱、主次分明的秩序感，讓家族倫理在物理空間中得以固化與傳承。

　　而番仔樓的建築特徵是“外西內中”的空間佈局，閩南僑鄉大部分的番仔樓都延續了閩南古厝“中軸對稱、廳堂為核”的空間佈局邏輯，無論番仔樓如何吸收海外的建築元素，即使建築外觀採用哥特式尖頂、巴洛克浮雕、羅馬柱等，內部空間佈局仍以廳堂為核心，祭祀禮儀與閩南本土完全一樣。菲律賓的閩南華僑傳統住宅、馬來西亞檳城的閩南風格建築，都遵循這一原則。體現了華人華僑對家族倫理的堅守，無論身處何地，家族倫理與文化傳承始終是不可動搖的核心。

　　紅磚古厝是閩南人“鄉愁”的象徵，是家族記憶與地域文化的載體；對于海外華人華僑而言，番仔樓是“根脈”的象徵，是他們與故土文化聯接的物質紐帶。每年，有多數海外華裔回鄉尋根，而紅磚古厝和番仔樓則成為他們認祖歸宗的重要場所。

　　站在梧林僑批館的二樓陽台上眺望，紅磚古厝的燕尾脊如靈動的展翅飛雁，停歇在紅瓦之上；番仔樓的西洋拱券似厚重的書頁，書寫著僑鄉的過往。這兩種風格迥異卻血脈相連的建築，是閩南大地上最鮮明的建築文化符號，它們一頭紮根閩南本土的千年歷史，一頭牽繫華僑下南洋的百年滄桑，用紅磚白石書寫著閩南人的生活智慧與家國情懷，在時光的流轉中，奏響一曲跨越古今建築美學的文化長歌。

　　2025年9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