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正尹:茶香作伴好過冬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分外清冷。北風在窗外不知疲倦地打著呼哨，把光禿禿的樹枝刮得左搖右晃。天色總是灰濛濛的，即便是在白天，屋裡也得早早亮起燈。那股子寒意，彷彿能穿透玻璃窗，絲絲地滲到人的骨子裡。一個人待在屋裡，手腳總是冰涼的，時間久了，竟覺得連屋子都空曠得有些寂寥了。

　　在這樣的午後，我總會自然而然地想起它來，那罐山茶花茶。取出那只用了多年的闊口陶杯，捏一撮茶葉進去。茶葉烏褐乾燥，蜷縮著，與窗外沉睡的萬物一同入了定。可當沸水沖入的剎那，“呲”地一聲，恰似一個沉睡的魂靈被喚醒了。一股白濛濛的水汽猛地升騰起來，撲在臉上，是暖的；一股清甜的香氣，就藏在這水汽裡，悄然散開。

　　那香氣，可真叫人安心。它不是那種濃艷撲鼻的花香，倒更像是一陣若有若無的、帶著甜味的風。這風宛若從某個遙遠的春日山谷吹來，穿過凜冽的寒風，悄悄地鑽進了我的屋子。它不聲張，只是靜靜地瀰漫開來，擠走了屋裡因久閉而產生的沉悶氣。我常常會忍不住把鼻子湊近杯口，深深地吸一下，讓那股清甜的暖意，順著呼吸，一直流到心底去。

　　手捧著這杯茶，心裡便覺得踏實了。熱力透過陶壁，穩穩地傳遞到掌心，先前那點僵冷，很快就被驅散了。指尖慢慢恢復了柔軟，連帶著整個身子也鬆弛下來。我捧著它走到書桌前，它便陪著我讀書；我捧著它窩在沙發裡，它便陪著我發呆。它從不打擾我，只是在一旁靜靜地散發著它的溫度和香氣，如同雪夜歸家時，門廊下為你亮著的那盞燈。

　　有時候讀倦了，我會端詳著杯中的湯色。那茶湯是清澈的、溫潤的琥珀黃，十分好看。小口地啜飲，茶湯滑過喉嚨，沒有半分苦澀，只留下一片妥帖的甘潤。這甘潤在喉頭久久不散，恍若把呼吸都染甜了。窗外是北風統治的、萬物凋敝的世界；可我的口中，卻含著它為這寒冬開闢出的一個小小的天地。

　　說來也怪，捧著這杯茶，人也就覺得冬天不那麼難熬了。它拿暖意對付著外面的寒氣，又用這縷花香，撫平了心裡的寂寥。它讓我覺得，這漫長的冬日並非一片死寂，總還有些美好的、生機勃勃的東西，在默默地陪伴著你，溫暖著你。

　　窗外的風還在吹著，天色也漸漸暗下來了。但我案頭上的這一杯茶，卻依舊溫著，香著。它化作了這冬日裡一座不熄的、微小的爐火，照亮並溫暖著一方小小的天地。這個冬天，有它作伴，很好。彷彿連窗外的風聲，也成了為這片刻寧靜伴奏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