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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盟2026:經濟依存能否維繫區域和平?

2025年12月26日 23:19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5年12月26日 23:19

  作者:安娜·馬林多格——黃(Anna Malindog-Uy)

  2026年,菲律濱將以“共航未來”為主題接任東盟輪值主席國。這一口號雖具感染力,卻也暗藏風險。因為當今東盟航行的水域,遠比外交辭令通常承認的更為洶湧:地緣經濟碎片化、相互依存被武器化、海上對峙加劇,以及經濟一體化與安全穩定之間的鴻溝日益擴大。

  經濟與安全可涇渭分離的安慰性虛構已不復存在。貿易政策即戰略政策,供應鏈被安全化,技術治理成為地緣政治戰場。而在東南亞與中國的關係中,這種融合體現得最為顯著,也最為危險。

  這使得菲律濱的輪值主席身份超越儀式性意義,成為對東盟“中心地位”及其相關性的壓力測試,也檢驗著經濟相互依存能否繼續發揮穩定作用,而非淪為脆弱性來源。

  經濟一體化深化伴隨戰略風險攀升

  理論上,東盟-中國經濟聯繫蓬勃發展。《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已進入實施階段,有望構建統一的貿易框架以降低不確定性、協調東亞規則。同時,邁向現代化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協定(常稱CAFTA 3.0)的談判,彰顯了應對數位貿易、綠色標準、供應鏈韌性及監管合作等新一代議題的雄心。

  然而,這種深化的一體化正與惡化的安全環境同步展開,尤其是在南海。海上事件更加頻繁,灰色地帶脅迫似已常態化,聲索國日益深陷大國競爭。經濟合作與安全競爭不再平行推進,而是相互碰撞。這迫使東盟面對更尖銳的問題:我們正在構建何種一體化?為誰的利益服務?更具深遠意義的問題在於,東盟-中國一體化能否成為以生產和規則為基礎的發展戰略,從而建構能力而非依賴。

  RCEP與CAFTA 3.0共同具備此潛力。原產地規則累積制度可將區域轉化為單一生產空間,監管互操作性可降低企業准入門檻,標準合作則能決定誰參與價值鏈、誰被排除在外。

  但風險在於:規則與標準並非中立。它們可賦能升級,亦可固化階層。若無深思熟慮的政策選擇,一體化往往傾向於惠及大型企業、發達經濟體和既得利益者,而中小企業及較弱東盟成員則被困於低價值環節。因此,經濟相互依存不會自動催生發展,必須透過治理才能實現。

  四大斷層線

  此外,四大領域將決定東盟-中國一體化成為共同發展平台還是非對稱獲益機制:

  第一,區域價值鏈。RCEP的累積規則雖可促進跨境採購,但僅參與並不能帶來升級。若缺乏對技能、標準準備度和供應商發展的投資,包括菲律濱在內的許多東盟經濟體恐將淪為組裝中心而非技術創造者。缺乏產業深化的一體化易引發政治反彈。

  第二,數位治理。數位貿易運行於信任之上:包括數據流動、網路安全、消費者保護和爭端解決。碎片化的數位體制會形成無形壁壘,排斥小型參與者。東盟的挑戰在於建立互操作性框架,既能實現跨境數位活動,又可保留合理的監管空間。透過臨時限制實現的數位主權並非主權,而是孤立。

  第三,綠色轉型。氣候相關標準和與碳掛鉤的貿易措施正迅速成為市場准入要求。對發展中經濟體而言,這些可能成為非關稅壁壘,除非配以資金、技術轉移和制度支持。中國-東盟綠色議程必須聚焦於塑造標準,而非僅僅遵從標準。否則,“綠色轉型”將淪為另一層附加條件。

  第四,包容性。若RCEP與CAFTA 3.0主要惠及跨國企業和已具競爭力的經濟體,一體化將失去政治正當性。微型、中小型企業(MSMEs)並非邊緣,它們是就業與社會穩定的支柱。為小型企業提供貿易便利化、數位化支持及標準能力建設並非慈善,而是韌性政策。

  南海:經濟與硬實力交匯之地

  這一切都在南海的陰影下展開——一個經濟動脈與安全熱點重疊的區域。海上不穩定影響漁業、能源勘探、航運保險、投資者信心和區域互信。假裝經濟合作可與這些動態絕緣已不再可信。

  東盟與中國自2018年起一直在協商“南海行為準則”。外交樂觀情緒時有浮現,但在範圍、可執行性和法律性質方面仍存在根本分歧。在2026年前達成最終、具實質意義的協議可能性不大。

  這一現實將菲律濱置於獨特挑戰性位置:作為2026年東盟輪值主席國,它既是前線聲索國,又被期望擔任公正調解者。真正的考驗並非言辭強硬或法律極致主義,而在於馬尼拉能否同時調和三重要務:捍衛國際法、維護東盟團結、防止在日益軍事化的環境中局勢升級。任何一項失敗都會削弱東盟的中心地位;三者皆失則將使其無關緊要。

  從宣言性中心地位到實踐性治理

  東盟的問題從不在於缺乏聲明,而在於宣言與機制之間的落差。中心地位非身份宣稱,而是制度實踐,需透過召集力、議程設置能力和實施實際解決方案的能力來贏得。在安全層面,這意味著優先處理衝突管理,而非僅聚焦衝突解決。沒有任何東盟機制能解決主權爭議,但東盟能夠且必須建立護欄,防止事件升級為危機。這包括常被視為乏味卻至關重要的操作措施:海事機構間的溝通熱線、海上行為共同理解、搜救協調,以及漸進的建立信任措施。在漁業管理、海洋環境保護和海上安全等功能性合作,並不會讓渡主權,而是減少誤判。若東盟無法實現這些基礎工作,其中心地位將僅停留於口頭。

  具公信力的東盟輪值主席國應有何作為

  建設性的菲律濱輪值主席任期應避免使東盟淪為雙邊糾紛或聯盟政治的延伸。應將南海定位為具有直接經濟、安全與人道成本的區域治理挑戰,而非大國代理戰場。

  在經濟層面,公信力要求將RCEP與CAFTA 3.0與發展成果對齊,而非追求頭條協議。這意味著實施“中小微企業優先”策略、基礎設施融資透明化,並將綠色與數位標準視為共同能力建設項目。在安全層面,公信力要求從宣言性團結轉向實踐性衝突管理。東盟不需要更響亮的聲明,而需要可運作的機制。

  結論

  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是:東盟及其成員國將繼續與中國經濟交織。問題在於,這種相互依存能否透過治理實現共同升級與韌性,還是會因不平等、監管碎片化和戰略競爭而動盪。同樣,南海爭端將持續存在。問題在於,當輪值主席國本身即為前線聲索國時,東盟能否仍發揮穩定作用。

  對菲律濱而言,任務艱巨但明確:必須證明捍衛國際法可與區域領導共存;經濟一體化可導向包容性發展;東盟中心地位可具操作化而非表演化。在戰略分裂時代,這些都是關乎存亡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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