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彥豪：讀書不覺已春深

　　今年春節前夕，我翻開那本厚厚的剪報集，那是自己多年來文學創作的結晶。當我看到發表在《中國建設報》上的一組短詩時，讀著飄著淡淡墨香的詩句，於是想起了當年閱讀與寫作的情景……

　　小時候，我不懂什麼叫圖書館，只知道影劇院廣場和車站候車室有許多流動書攤，有些電影觀眾和等車的旅客來得太早了，就上那兒借一本書消磨時光。

　　我印象中的圖書館是這樣的。平時喜歡看書或連環畫，就到街上的借書店去借閱。借一本小人書，大概1分，2分，5分不等，物有所值，主人憑書本的厚度論價。小小的借書店立著兩個大書架，放著幾張連環畫的封面，借書是只需要說出封面下的號碼，主人便從書架上取下來，即方便又簡單。我一坐下來就津津有味地看起來，一本薄薄的連環畫往往翻它好幾遍。借書店成了我假期和星期天的好去處。“兩耳不聞窗外事”，直到太陽下山了，口袋裡的零花錢花光了，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主人見我喜歡看書，有時也免費借給我。

　　我與書結緣，說來話長。我自小愛看電影，曾因“逃票”替人打掃過影院放映大廳。8歲上學接受“早期教育”，人雖頑皮好動，但門門功課皆滿分。上中學時，正是“文革”，學校的圖書館被查封，無書可讀。幸好我的宿舍堆著亂七八糟的書籍，一有空閒，我便從書堆裡翻出書來，偷偷地看。在那人妖顛倒的年代，看書也會惹出麻煩，我只好把一顆求知的火種深埋在心裡。

　　時過境遷，文化的春天又來了。走進圖書館，我總有一種大海般胸襟開闊的感覺，什麼煩惱憂愁啊，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大街上車水馬龍，人如潮湧，人們攜手結伴走向公園，電影院，歌舞廳……我則騎車直奔市圖書館，找一隅清淨的地方靜靜地看書，在那裡找回失落的時光，找回照亮人類未來的光明。

　　當時我還在外地工作，每次回家探親，沒事總愛往圖書館跑，一坐就是大半天。有時一本書還沒看完，圖書館下班時間就到了。因為，我經常到圖書館借書，認識了一個管理員大姐。她待人誠懇，古道熱腸，見我那麼喜歡看書，所以，就破例讓我帶書回家看，第二天我又準時去還書。久而久之，大姐對我很信任，她對我說：“你喜歡什麼書，就自己去書架上挑選吧。”就這樣，我成了圖書館的一名熱心的讀者。於是，圖書館有什麼新書上架，大姐總是先告訴我，讓我先睹為快。這期間，我閱讀了法國莫泊桑、梅裡美、都德、小仲馬還有蘇聯契訶夫、普希金和我國魯迅、巴金、艾青等國內外著名作家的一些作品，得到了知識的熏陶、文學的滋養和心靈的淨化。是圖書館給了我豐富的知識，使我的業餘生活過得充實。於是，我的頭腦裡產生了一種寫作的慾望，便嘗試著寫了點文章，也發表了一些……

　　後來我調回泉州，下班後還是愛往圖書館跑，每次揣著一大摞書籍裡有莫泊桑的《俊友》、梅裡美的《高龍巴》、小仲馬的《茶花女》、魯迅的《故鄉》、巴金的《家》、契訶夫的《第六病室》等等。特別是莫泊桑的《人生》，在這部小說中，他通過一個貴族家庭的衰落和解體，描寫了生活在這個環境中的少女約娜一生的故事，揭示了歷史的發展、社會的變革是如何影響主人公的精神世界。讀了這部小說，我覺得，應該感謝莫泊桑，他的《人生》除了給予我心靈的震動與慰藉之外，讓我知道，人的一生如此短暫，應該珍惜美好的時光。從書中來看；約娜的一生幻想忠貞的愛情、幻想幸福的家庭、幻想孝敬自己的父母。然而，她一次又一次受到了她丈夫的欺騙，她的幻想與客觀現實之間的衝突不斷破滅，其實她的人生終究是一個不幸的悲劇。為什麼約娜的心中會有這種甜蜜與苦澀同在的複雜感受呢，活著應該有什麼意義？是莫泊桑的小說啟發了我，讓我對生活有深刻的理解和新的認識。因為，他的作品具有強烈的藝術感染力，所以，我很喜歡讀他的書。什麼《羊脂球》、《項鏈》、《我的叔叔於勒》、《西蒙的爸爸》、《兩個朋友》……一本好書，令人手不釋卷，百讀不厭。只要是莫泊桑的書，無論如何我都弄到手。

　　於是，別人都叫我“書癡”，我喜歡書，褲袋裡總是插著一本書。上班廠裡沒活兒干，有時候別人在聊天，我就偷偷從褲袋裡掏出書來看，讀著讀著，被書中主人公的命運勾走了神魂，眼淚卻不知不覺地流下來。有人譏笑，“如今搞市場經濟，人家忙著賺錢，你卻整天忙著抱著書本過日子，累不累呀？”我一臉苦笑，無語以對。有一次，廠長到車間，他一眼看見我躲在車間旯旮裡看書，滿臉微笑道：“我看該給你換個工種了，有沒有看書的工作讓你去幹好了。”話音未落，車間一陣轟然大笑。我紅著臉低下頭，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呵。後來我調到一家大型國有建築公司任《企業報》編輯、記者，真正幹起了與文字打交道的工作。

　　從此，我更加愛上了閱讀。因為，閱讀照亮我人生的希望，閱讀同時培養了我的思想成長，提高了我的文化素質；而寫作卻讓我的生活更加充實，更加樂趣，更加瀟灑……朝耕暮耘，持之以恆，在各級的報刊上，我發表了一百多萬字作品，出了12本書，也加入了省作家協會。所以，我認為：人這輩子，無論是貧困潦倒還是腰纏萬貫，無論是高官厚祿還是平民百姓，知識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不學不問稀里糊塗，又學又問清清楚楚。這樣的話，人才會活得明白活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