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竹青：冬橘暖歲

　　當北風夾雜寒意掠過窗欞時，我的案頭總會臥著幾顆圓滾滾的橘子。它們裹著澄亮的橘黃外衣，像被揉碎了的冬日暖陽，在灰白天光裡透著鮮活的暖意。于我而言，冬天的滋味，就是這橘子的味道，表皮帶微澀清香，剝開是薄衣果肉，咬下一口，清甜汁水漫過舌尖，帶走大半冬日的寒涼。

　　兒時的冬天，祖母廚房經常飄著橘子香。南方冬日濕冷，外婆從竹籃裡掏出橘子，用粗糙手掌摩挲表皮，似在喚醒果肉裡的甜。她剝橘子的動作很熟練，指尖輕輕一扯，橘瓣便四散開來，偶爾有汁水淌下，她擦乾淨，用手遞來一瓣給我：“鄰居阿婆種的，甜著呢。”我坐在小板凳上啃橘子，看祖母把橘皮攤在窗台上曬乾，說能泡水、驅潮。曬乾的橘皮成了深褐色，卻仍留橘香，像祖母的愛，不張揚卻浸潤生活。

　　我印象最深的場景，莫過于冬日裡家人的團聚。茶几上擺著白瓷盤裝的橘子，像裹著橘紅外衣的蜜餞。媽媽提前洗好橘子，慢悠悠地剝著，還細心捋掉橘瓣白絲；爸爸和舅舅邊聊天邊捏橘瓣，不時分給我們……我和兄弟姐妹們搶著吃，橘香混著笑聲，在屋裡蔓延。

　　過年時，橘子是不可或缺的“吉祥果”。一進臘月，媽媽就去集市挑圓潤光滑的橘子，裝在紅漆果盤裡擺客廳，“橘子寓意吉祥如意”。紅盤配橘黃果子，再襯上春聯，年味瞬間就濃了。

　　除夕那天，家人們圍坐著剝橘子聊家常，橘皮堆在碟中，混著糖果甜香；年夜飯時，媽媽把橘瓣裝小碟放在每個人的餐碗旁：“吃口解膩，來年甜甜蜜蜜。”守歲看春晚，大家手裡也捏著橘子，用酸甜滋味驅散睏倦，讓團圓更添甜蜜。

　　工作後，我仍很愛吃橘子。在忙碌時剝一個，疲憊感覺立即散去了。每年過節，最先瞧見的還是客廳那盤橘子，見著橘黃、聞著橘香，心裡充滿了暖意。

　　冬天的橘子不算稀罕，卻成了我最珍貴的冬日印記。它不像蘋果脆甜、梨子清潤，卻有著獨有的清爽溫潤，像冬日親情與陪伴，綿長溫暖。這小小的橘子，載著祖母的疼愛、家人團聚的溫馨，藏著濃濃的年味，讓寒冬有了暖意，讓日子多了酸甜。

　　又到寒冬天了，我剝開一顆橘子，任由清甜在舌尖散開，彷彿已聞見家裡橘香、聽見家人笑聲。北風依舊呼嘯，我心裡卻因這橘子、因對團聚的期盼，變得柔軟溫暖。原來，最動人的滋味就藏在平凡生活裡，像這冬橘，帶著自然饋贈與人間溫情，溫暖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