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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翊倫:歲暮水仙香

2026年01月02日 23:54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02日 23:54

  入了冬,書房朝北,終日不見甚麼日頭,陰翳翳的,那盆水仙,便是在這樣一個下午,被我從屋角請了來的。其實也說不上“請”,不過是見它那蔥綠的葉鞘裡,已努出鵝黃的花苞,心裡一動,想著:該讓它見見光了。

  這水仙,是半月前從菜市口一位老嫗的擔子上買的。鱗莖不算飽滿,裹著層枯褐的皮,像幾頭蒜。拿回家,尋出一個闊口的舊瓷盆,盛上清水,墊幾顆雨花石,便算安了家。起初並不怎麼理會,只記得隔三差五地添些水。它兀自地抽出葉子,一根,兩根,疏疏朗朗地立著,將那點生意,靜靜地漫漶到滿屋的清寂裡。

  真留心看它,是這兩日的事。花苞眼見著飽脹起來,撐破了外面那層薄膜,露出裡頭更鮮潤的黃。今晨走近一瞧,喲,竟有一朵,悄悄地開了。

  開得也是靜。六片瓣兒,薄薄的,潤潤的,若有若無的黃暈開了,從瓣根向瓣尖,漸次地淡下去,直到邊緣,便成了水一樣的瑩白。花瓣圍著中心一個淺淺的盅,盅裡托著三兩點鵝黃的花蕊,小得惹人憐愛,花是單瓣的,卻因此更見清骨。葉子是修長的,簇擁著花莖,綠得沉靜,襯得那幾朵白花,越發素淨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

  我俯下身,將鼻尖湊近了。一股清氣涼絲絲的,鑽進鼻腔,滌蕩了室中那點因久不開窗而生的沉濁氣。那香氣涼涼的,古人稱它“凌波仙子”,實在是貼切。它確乎是水做的骨肉,連魂魄都是清冽的。

  對著這花,不知怎的,便想起祖父來。他晚年目力不濟,卻最愛在冬日侍弄水仙。用的也是這種樸素的瓷盆,清水養著。那時的冬日,祖父的書房總燒著一隻小小的炭爐,爐上坐著一把烏黑的鐵壺,嘴裡“噓噓”地吐著白氣。水仙就放在臨窗的條案上,映著灰白的天光。我常常趴在那條案旁,看他用一把小鑷子,調整水仙葉子的方向,或是用棉花輕輕拭去鱗莖上的水苔。水仙的幽香,便和著炭火的暖意,一同氤氳在那間小小的書房裡,構成了我童年關于“冬天”最安寧的記憶。

  後來,那間書房也改了陳設。水仙的香氣,似乎便與那段時光一同被封存了起來。如今,在這異鄉的書齋裡,這偶然開放的一朵,竟像一把小小的鑰匙,“卡噠”一聲,打開了記憶那扇塵封的門。香氣依舊是那股子清冷的甜,可心裡湧上的,卻是一片溫熱的悵惘。

  古人云:“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我倒覺得,在這斗室之中,有一盆清水供養的白花,能陪你安安靜靜地度過漫漫寒夜,看它抽葉,看它含苞,看它綻放,將一縷寒香,織進你年關的夢裡,這也便是冬日裡一份難得的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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