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難道「寒冬」真的來了？

　　三十幾年前，我從馬尼拉飛往納卯。下飛機後，走出候機樓時，一不小心在臺階上摔了一跤。許多菲律賓人立刻圍了過來，想幫我，其中有一個大約十歲的小男孩。這一摔，反而讓我下定決心移居納卯。那時候，在許多人眼裡，納卯是一個沒有自來水、需要儲存雨水，而且治安非常混亂的地方。

　　在納卯的二十幾年，我從未感受到任何敵視的眼光。那些年，我經常搭乘兩輪摩托改裝、可載十人的三輪車到菜市場買菜，也帶著孩子們搭吉普尼去上數學課。

　　十幾年前，我有幸陪同前國家主席李先念的女兒、時任對外友協會長的李小林女士，在馬尼拉大酒店共進早餐。那時中菲關係有點緊張，但我以一個家庭主婦的視角，講述民間的互動，談到“華人三寶”、華人的地位。那頓早餐，我們暢談了半小時。

　　這些年，我一直在做力所能及的慈善，走進基層菲律賓人群之中。

　　去年，與陳祖從醫生的一席談，讓我陷入沉思。他說，其實這些年華人社團在救災等方面對菲律賓人的友善，菲律賓社會很少人知道。每次災難發生，華人社團總是出錢出力，幫助菲律賓鄉親，但這些慈善活動卻很少得到菲律賓主流媒體的報導。在華文媒體上報導，只能讓華人讀到；用通俗的說法就是：華人在菲律賓所做的一切，只是“感動自己，卻感動不了菲律賓人”。

　　有一次，在一場慈善活動中，一個菲律賓小孩問志工：“你們是中國人？中國人不是很壞嗎？”而這些年灰色產業以及由此衍生的種種犯罪現象，更讓新移民給人的印象非常負面。

　　移居菲律賓以來，我一直喜歡這個國家。這裡人民的熱情與友好，讓我消除了“落葉歸根”的念頭。可是一段時間以來，媒體時不時傳來一些中國人被抓的消息，讓我心裡“寒意”漸生。

　　3月10日，我一大早就起床，趕往機場，準備搭乘菲航班機飛往納卯。這次我是特地陪伴母校石獅市華僑中學教育促進會的學長學姐們前往納卯旅遊，其中最重要的行程是參訪納卯中華中學——當年納卯中華中學的校長辭職回國後，創辦了如今的“石獅市華僑中學”。

　　由於大部分校友不懂英語，我換好登機牌後，便到櫃檯幫忙校友們辦理手續。航空公司突然宣布航班取消，所有已經換好的登機牌全部作廢。幾經周折，原本上午的航班合併到中午；菲航發給每位旅客一份必須自取的簡餐。因為我在幫忙地勤人員分發餐券，等我拿到餐券時，廣播已經傳出登機通知。匆匆忙忙中，路癡的我找不到那家店鋪。

　　幾經詢問，我似乎看到地勤人員所說的店鋪。我拿著餐券，很有禮貌地用菲語問售貨員：“打擾了，請問這裡可以兌換餐券嗎？”這時，排在我前面的一個男人突然很凶地用英語對我說：“排隊！”我用英語回答：“我有在排隊，我只是詢問一下而已。”那人說：“要詢問也要等排到你才問。”為了避免衝突，我不再做聲。售貨員早已給了我答案。這時輪到那個凶我的男人結帳，他一開口說的是菲語——喔，他是菲律賓人，而我，是中國人。

　　三十幾年前納卯機場那溫馨的一刻，讓我心暖；三十幾年來，我一直心懷感恩，並把那份感動化為行動。而三十幾年後，馬尼拉機場的這一幕，卻讓我心寒。

　　難道，“寒冬”真的來了嗎？(03/15/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