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玉穎:孝道芳華濃情依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3月19日 00:00
“槐林五月漾瓊花,鬱鬱芬芳醉萬家”,又到了槐花盛開的季節,一串串繁密的槐花,如風鈴一般,串起了鬱鬱蔥蔥的芬芳,串起了我與家人濃厚的親情,串起了我一段段溫暖的記憶。
童年,這顆槐樹便是這幅搖曳生姿的樣子。樹木葳蕤,鵝白色的小花被綠色簇擁著,點綴在茂密的綠葉間。放學後,我總是在樹下玩耍。樹下是一片寬敞的空地,光透過樹葉映在了地上,我便在這一步一個光點上,跑著跳著,或用拇指點按衣服上一個個發光的圓點。院子總有不平坦的地方,我難免會摔倒受傷。這時爺爺奶奶總會前後忙著幫我處理傷口,再取一束槐花,別在我胸前,據說是因為槐花是守護的花神,她會一直保護我。幼時的我,只是撥弄著那束槐花,不曾解讀他們真正的意思。現在回想,槐花的花語或許是守護和愛,而這種愛便是祖輩無言的關懷。
閒暇時,我們坐在樹下,爺爺奶奶為我講述著古老的故事,溫柔的聲音如同槐樹的微風。清風徐徐,落日餘暉,三人的身影在樹影下顯得格外和諧。我從奶奶手裡接過扇子,模仿她平日的樣子,輕柔地上下擺動著蒲扇,為他們送去陣陣清風。淡淡槐花香纏繞於空氣中,輕輕拂過我的心田。在這槐樹下的瑣碎時光裡,我感受到了祖輩的關愛與呵護,也在心中埋下了烏鴉反哺的種子。
這一年,槐花又開了,爸爸媽媽終於在約定好的槐花綻放的時節歸來。看見他們提著沉甸甸的行李箱,疲憊卻笑著走進家門時,我心中充滿了歡喜。年初時,爸爸媽媽答應等槐花開的時候帶我一起採摘,並做我最喜歡的槐花飯。
晌午,爸爸帶著大竹竿攜著竹筐,牽著我的手來到槐花樹下。微熹的光影,一點點掠過錯落的樹叢,爸爸盡力伸直腰背,用特製的竹竿勾下槐花,爸爸擦掉額頭的汗珠,微笑著遞給我一把槐花,我捧在手中,彷彿捧著一顆顆珍珠般的心意。我望著那如雪一樣的花瓣凝在枝頭,爸爸站在樹下,拿著竹竿一舉一鉤一拽,槐花不時飄落,在這映襯下爸爸微駝的身影是如此偉大,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疼痛。兒時不懂,如今才明白,父母為我們勞作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對我們的深情與牽掛。
現在,我不能夠說我完全懂得了愛,我只是本能的將採摘好的槐花放進籃子中,從屋裡取一杯涼水,在籃子裡挑出最飽滿的一簇,只留最嫩最甜的花蕊,一併伸到爸爸面前,請他休息。爸爸先是頓住,在我熱切的眼神下才大口吃下,那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或許也攪動了爸爸的心緒吧。
回到家中,媽媽將槐花淘洗過篩,去除雜葉,接著舀一大勺白糯米放入鍋中蒸熟。我跑到廚房看火候,望著鍋蓋上的滾滾熱氣,糯米香隨之鑽入我的鼻腔。在看見媽媽額前淌下的汗水,被時間摩挲而粗糙起來的雙手,我留了下來。擇菜,削皮,洗淨…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媽媽擦乾雙手撫摸我的頭,說我真是長大了。
飯菜做好後,我讓勞累已久的父母先品嚐,他們誇我乖,又把飯菜推到爺爺奶奶桌前。這是三代人無言的傳承,孝的種子會在每一個關心的眼神裡;每一頓用心的飯菜裡;每一天平凡的日子裡逐漸萌芽、生長。我也終於體會到了愛的真諦,愛不僅僅是物質上的回報,更是一種關心和陪伴。在這平凡的采槐中,我們相互扶持,共同分享著這份喜悅。
熏風起,槐香飄。夜晚的槐花在微光中閃爍著,如同點點繁星。在這微弱的光芒中,我看到了家人為我付出的點點滴滴。他們含辛茹苦地將我養大,為我遮風擋雨,毫無怨言。而我,也應該用自己的行動去回報他們的養育之恩。《論語》中云:“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因關心父母的年齡,知曉歲月的短暫渺小,所以怎願任時間流逝。彼時,關心他們的身體和生活,給予他們溫暖和關愛,用行動去守護這份最真摯的親情。
這年,槐花依舊開得繁盛,但親人們不再像從前那樣有精力帶我去採摘,他們的步伐放緩了,手中的動作也不再那麼靈巧。看著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我不由得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活計。“媽,我來吧,您歇會兒。”母親有些遲疑,但最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一刻,我才發覺,孝道不僅僅是接受父母的愛,而是學會在他們老去時,回饋這份愛。
槐花的香氣總是那樣純淨、悠遠,它流淌在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滋潤著家庭的每一寸土地。提醒著我不要忘記養育陪伴的恩情,提醒著我踐行孝道。半樹青蔥,半樹梢;半院桃李,半院花。槐花盛開的季節,孝道芳華正濃。
文壇的雅量去哪了?
馬忠
多年前,任芙康先生在《光明日報》寫下的那句感慨——“高風亮節、虛懷若谷、對批評喜聞樂見的人,鳳毛麟角”,如今回望,非但未過時,反而成了當下文壇最真實的寫照。他斷言文壇風氣“每況愈下”,絕非危言聳聽,而是數十年觀察後的痛心總結。時至今日,從文壇宿將到學界權威,從當紅作家到青年新銳,聞過則怒、小肚雞腸、狹隘偏執的姿態,依舊在文壇反覆上演,印證著一個令人無奈的事實:一個容不下批評的文壇,早已失去了自省的能力,更失去了向上生長的風骨。
健康的文學生態,本應是創作與批評共生共榮,批評是鏡子,更是階梯。魯迅曾言“辱罵和恐嚇絕不是戰鬥”,真正的文學批評,是基於文本的理性審視、基於審美的真誠探討,目的是匡正偏差、砥礪創作。可如今的文壇,批評早已變了味:研討會成了“讚美會”,評論文章滿是溢美之詞,“驚豔”“里程碑”“巔峰之作”等廉價吹捧氾濫成災,理性的批評聲音被視作“異類”,直言不諱的評論者動輒被貼上“挑刺”“找茬”“攻擊”的標籤。批評家孟繁華直言,當下文壇“好話說得太多”,所有會議都充斥著無原則的讚美,這種風氣讓文學批評徹底流於庸俗。
更令人唏噓的是,手握話語權的文壇“權威”們,對批評的排斥愈發變本加厲。文壇頭目、博導碩導、當紅作家,一旦被觸及短板,便立刻卸下文人的體面,露出狹隘與偏執:有人將正常的文本批評視作人身攻擊,惡語相向;有人因批評者未全盤吹捧便記恨多年,斷交絕交;有人身居高位便自視甚高,容不得半點不同聲音,將批評者視為“別有用心”。餘秀華因詩歌批評破口大罵,青年作家直言作品“不為讀者而寫只為評委而作”,這些並非個例,而是文壇風氣墮落的縮影——創作者被長期追捧慣壞,養成了只聽得進讚美、聽不得逆言的“玻璃心”,批評家則因怕得罪人、怕破壞人情網路,變得謹小慎微,不敢說真話。
圈子化、人情化,更是當下文壇容不下批評的重要根源。文壇早已形成一個個封閉的利益圈,作家、批評家、編輯、學者相互抱團,形成彼此抬轎、互相庇護的人情鏈條。你為我寫吹捧評論,我為你月臺發聲,批評淪為圈子內的“禮儀”,而非獨立的學術判斷。這種圈子化內卷下,批評失去了公共性,變成了小圈子的自娛自樂,外部的理性批評自然被視作“入侵”,遭到集體排斥。正如評論家所言,當下的文學批評高度職業化、商業化、小集團化,話語權集中在少數人手中,獨立性徹底喪失,淪為文學行銷的附庸。
任芙康先生的批判,從來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指向整個文壇的精神荒蕪。一個沒有批評的文壇,是虛假的繁榮;一個容不下批評的作家,註定走不遠。文學的生命力,在於不斷自省、不斷突破,而批評正是自省的起點。當年魯迅與梁實秋的論爭、茅盾與創造社的辯駁,雖針鋒相對,卻成就了文壇的思想碰撞,滋養了一代文學。反觀當下,少了真誠的交鋒,多了虛偽的吹捧;少了虛懷若谷的胸襟,多了自大自戀的傲慢,文壇看似熱鬧,實則早已失去了銳氣與深度。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排斥批評的風氣,正在侵蝕文學的根基。當創作者不再接受批評,便會陷入自我複製、故步自封的困境;當批評家不再敢說真話,便會失去讀者的信任,淪為文壇的“擺設”;當整個文壇沉浸在自我美化的幻境中,便會與時代、與讀者漸行漸遠。肖鷹曾直言,當代文學在走下坡路,嚴肅文學極度萎縮,根源之一便是缺乏嚴肅認真的批評,創作者沉迷於玩技巧、自我吹捧,失去了對現實的關注與人文精神的堅守。
任芙康先生的感慨,是一聲振聾發聵的警鐘。文壇的進步,從來不是靠吹捧堆砌,而是靠批評砥礪;文人的風骨,從來不是靠自封彰顯,而是靠虛懷若谷的胸襟涵養。願文壇能少一些狹隘偏執,多一些高風亮節;少一些聞過則怒,多一些喜聞樂見批評的雅量。唯有重拾批評精神,重拾自省勇氣,文壇才能走出“每況愈下”的困境,找回本該有的風骨與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