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曉曦：鄉音無界，根脈相連 ——觀馬尼拉僑中民樂團《黃河之聲》演出有感

　　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我們三人相視一笑，心裡都有些說不清的期待。作為成都來的中年女性，我們在國內聽過不少音樂會，但這一次，在馬尼拉，聽一群菲律賓華僑演繹中國民樂，感覺格外不同。

　　當《黃河大合唱》的旋律響起，那些熟悉到骨子裡的音符，在異國的空氣裡飄蕩，竟讓人眼眶發熱。台上的演員大多已是白髮蒼蒼，但當他們唱起“黃河在咆哮”，那種氣勢，那種投入，彷彿他們真的就站在黃河岸邊，面對著奔流不息的母親河。那一刻我們忽然明白，他們唱的不是音符，是心裡的那條黃河。

　　最讓人動容的，是那些頭髮花白的中老年華人和年輕的孩子們站在一起，共同奏響心中的華夏鄉音。當江南民樂《好一朵茉莉花》的旋律緩緩流出，二胡與笛聲交織，那溫婉的音符彷彿把江南水鄉搬到了馬尼拉的舞台上，我們彷彿聞到了故鄉的茉莉花香。隨後響起的二胡曲《光明行》，節奏明快，昂揚向上——舞台上是中青兩代人並肩而坐，年長者技法醇熟，琴聲沉穩厚重；年輕人朝氣蓬勃，運弓利落有力。他們閉著眼睛，手指在琴弦上遊走，那熟悉的旋律讓我們的心也跟著起伏。一曲終了，他們相視一笑，那種默契裡，是兩代人對故土音樂的共同守望。

　　後來我們才知道，這個團體沒有專業演員，全是熱愛中國民樂的華僑。幾十年如一日，他們利用業餘時間排練，從中國請老師，自己掏錢買樂器。有人住在很遠的地方，每週坐兩小時車來排練；有人退休後把全部精力都投進來，手把手教那些跟著父母來菲律賓的華裔孩子；還有年輕的父母帶著剛會走路的娃娃來旁聽，說是要讓下一代也聽聽“家裡的聲音”。

　　鋼琴協奏曲《黃河》響起時，我們三人都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背。那磅礡的氣勢，那熟悉的旋律，在異國的音樂廳裡迴盪，竟比在國內聽時更讓人心潮澎湃。演出結束，掌聲經久不息，台上的演員們手拉著手謝幕，年長的、年輕的，臉上都寫滿了欣慰。

　　次日，我們有幸和這次演出的組織者及編導人員小聚，他們說：“幾十年了，就是放不下這些曲子，奏著它們，就覺得離家鄉不遠。”語言有些不通，但音樂成了最好的翻譯，那份對故土的眷戀，我們聽得懂。

　　回來的路上，我們三人都很沉默。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在遙遠的異國他鄉，還有這樣一群人，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著流淌在身體裡的中華文化血脈。他們沒有豪言壯語，只是默默地奏著、唱著，把故鄉的聲音一代代傳下去——從青絲到白髮，從父輩到兒孫。

　　為他們鼓掌，為他們讚美，更要和他們一起加油。因為守護中華文化，不是遠方的事，而是我們每一個人的事。只要這些旋律還在響起，只要還有人用心去奏、去聽，還有孩子在學著、在傳承，故鄉就永遠在他們心中。

　　馬尼拉的夜空下，那些熟悉的旋律還在心頭迴盪。那是黃河的聲音，是茉莉花的聲音，更是千千萬萬遊子心中，最柔軟的故鄉的聲音。

　　帶著滿滿的感動、感慨，我們回到了成都，期望著和你們下次再會，期待著僑中民樂團再創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