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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衍德:一個有文化的新移民群體 ——重溫我的《旅菲日記》(三)

2026年04月21日 19:03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4月21日 19:03

  在我的《旅菲日記》中有這麼一段話:“下午剛睡醒,曾榮權來訪。他是個氣宇軒昂而穩重的人,看得出因為成功而充滿自信,但又是吃過苦的因而謹慎。”(1992年4月18日)他是我接觸到的第一位“知識化新移民”,也是他引領我走進他在馬尼拉的“朋友圈”。

  說起這樣一個新移民群體,有必要多說幾句。20世紀六七十年代從中國大陸向海外的移民,與此前和此後的移民相比,均有不同。19世紀中葉以降的華人移民,多半是文化水平較低的出賣體力的移民。而八十年代以後的移民,則是改革開放大潮推動下的新式移民。介于二者之間的移民,其特點,一是人數少;二是發展型移民多于生存型移民;三是出國後自主創業者不在少數。總之,這一批新移民的文化水平明顯高于他們的前輩,這突出地表現在他們的企業經營管理能力上。在我採訪的菲華各界人士中,就有具備這些特點的有為之士。

  本文開頭提到的曾榮權,是這一新移民群體的代表人物。據我的日記,1992年5月29日和1993年2月25日,我與他進行了兩次長時間的訪談,其中第二次是他“帶我參觀了他的廠,介紹了各道工序”,邊看邊談。那是一家製造音響設備的工廠,佔地1400平米,設施先進,在當時全菲5家同類廠商中排名第三。1976年他移居菲島,在親戚的廠裡摸爬滾打,歷盡曲折,至1990年分家獨立,且發展很快。“是什麼動力使我這樣不怕挫折,幾次從頭幹起?我只能說是逼出來的”;“在國內吃過苦的人到國外後也才能吃苦,才能有這樣經得起失敗考驗的意志”。他1966年高中畢業,受過完整的中學六年教育,又經過上山下鄉的磨練,這為他積累了創業的無形資本。

  曾榮權帶我採訪的第一位朋友是莊紫棟。我在日記中寫道:“莊十分健談,他是使人不會產生隔閡的那種人。莊是福建師大數學系畢業的,又會做生意,可謂聰明人也。”(1992年5月1 日)雖然在創業起步階段得到其弟的不少幫助,但他從事的椰油業是菲國的大產業,競爭激烈且受政治影響,所以一切只能在實踐中摸索前行。他說“只要價格合理,品質好,講信用,就不怕什麼人來競爭”。在訪談中,他這樣分析批發—零售與價格—贏利的關係:“做批發才能有一定的量,但批發價跟著市場行情變動。做零售,價格不一定與市場行情聯繫得那麼緊密。若遇市場油價下降,可通過零售來彌補一點。”他的數學專業顯然有利于他在商場上以智取勝。同時他的情商也很了得,所以他才能適應錯綜複雜的政商關係。

  曾鐵鋒的故事又是另一番景象。這位出身于同濟工科的大學生,畢業後分配到福建生產建設兵團,數年後因父親的關係移居菲國。但父親與菲婦另組有家庭,無法全力關照他。起初他與人合開汽車零配件廠,後來因應市場需求轉產小型家用電器。他懂技術,又潛心經營,產品種類不斷增多,品質不斷提高,在國際市場上也贏得聲譽。之後他又將經營範圍擴大到貿易。他說“我感到在生意場上能有所成就的人,是那些比別人站得高看得遠的人,有預見性的人。另外就是要有進取心,工作要十分努力。”他又說成功的基礎是能吃苦。“我在沙縣砍竹子時因幾個月都用鹽下飯,臉都浮腫起來。”在國內吃苦的經歷,支撐著他在出國後一路走過來。

  除了以上諸位,還有劉德明、曾福應、吳幼源等人,都在我的日記和採訪中留下深刻的印記。限于篇幅,本文無法逐一介紹這些成功人士。但我要說,我與他們的接觸並不限于採訪,與他們的聚會也是瞭解其人其事的好時機。據我的日記,1992年8月的兩次菲律賓廈門一中校友會聚會,我都參加了。曾榮權、莊紫棟和我都是一中校友。榮幸的是,時任中國駐菲大使黃桂芳先生也是一中校友,他也出席了那兩次聚會。在無拘無束的交談中,我對他們的個性和經歷有了進一步瞭解。這對我的研究很有好處。回國後我寫了一篇“菲律賓華人知識化新移民的特點”,發表于中國僑聯的《華僑華人歷史研究》。此文的材料即來自我對他們的採訪及日記的記敘。

  這些有文化有作為的新移民,在我採訪的菲華各界人士中,與我的思想感情最為接近。由于年輕時在中國的經歷,他們與我有許多共同語言。儘管他們當中有些人在出國前曾遭遇不公,但出國後仍對中國充滿感情。因此他們對我的研究深表理解。1998年,當我的《現代中的傳統——菲律賓華人社會研究》一書完稿但出版經費無著時,他們中的幾位人士慷慨解囊,為我解了燃眉之急。據我所知,他們對社會公益事業也是毫不吝惜地予以支持的,而不問其所需之處是菲律賓還是中國。這樣一個有文化的新移民群體,其心胸之寬廣,已經容得下整個世界。所有這一切,均難于言表。本文所引用的日記和訪談錄,僅能管窺其一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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