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时事评论

陳理華:記憶深處的朱熹寫作後續

2026年05月01日 00:37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5月01日 00:37

  某日閒暇,我把週五要發表在《海華都市報》上的《記憶深處的朱熹》一文的樣報,隨手轉發到閩北文學群,順帶和群友閒聊了一句:“我帶著朱熹的身影,從菲律賓走到了美國。”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老道士和輕描淡寫兩位群友就迅速點了贊。我笑著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呀,說起來慚愧,那兩個地方我自己都還沒去過呢。”

  話音剛落,群裡一位名叫楊立春的文友發來消息:“轉發看看,這不是原創吧?”起初我還愣了一下,不確定他這話是衝我說的,可掃了一眼群聊記  錄,彼時群裡只有我發了一篇文章。我便收起玩笑的心思,認真回復:“是原創哦,我對朱熹的最初印象,還是小時候在小湖中學牆上的大字報上看到的。”

  這時,雲淡風清接了話:“那時候啊,武夷山還叫崇安,正趕上大批判的年代,到處都是批林批孔批朱熹的標語,紅底黑字,貼滿了街頭巷尾、校園牆壁,各類批判活動也接連不斷,聲勢浩大。福建師範學院——也就是現在的福建師範大學,當時有老師帶著一批年紀稍大的工農兵學員,特意遠赴五夫——朱熹長期生活、講學的地方,專門去批朱熹呢。”

  看到這話,一段塵封了許久的記憶瞬間被喚醒,像是被春風拂過的舊書頁,緩緩舒展。我忍不住在群裡補充道:“可不是嘛!那時候批林批孔之風盛行,學校裡要求每個人都得寫批判文章、上台發言,彷彿這是彼時最要緊的事。可我們那時候年紀尚小,懵懂無知,哪裡懂什麼批判之道,又哪裡會寫什麼批判文章?情急之下,只能急中生智,跑到報紙上抄一篇,或是節選一小段,認認真真謄寫在稿紙上,然後攥著那張皺巴巴的稿子,怯生生地站到講台上,聲音細若蚊蚋地念一遍,生怕念錯一個字,更怕被老師看出破綻。”

  “那時候的報紙格外稀缺,珍貴得如同寶貝,每個班就只有一張,大概是《福建日報》,我印象裡那會兒還沒有《閩北日報》至少我沒有看到過。所以大家抄來抄去,念的內容都大同小異,甚至有同學抄的段落都一模一樣,卻也彼此心照不宣。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站在一旁聽我們念稿的老師,估計都快憋出內傷了,看著一群半大的學生念著似懂非懂的批判話語,明明知曉其中的敷衍,卻又不好戳破,只能忍著笑意,故作嚴肅地聽完每一個人的發言。不過話說回來,師範大學的那些工農兵學員可真有派頭,能專程奔赴五夫去批朱熹,何等鄭重;而我們呢,只能在自己班裡應付應付,連五夫的影子都沒見過,更談不上真正瞭解這位先賢的思想與生平了。”

  我的話剛發出去,雲淡風清就立馬回復:“工農兵學生可不像你們那樣,只會抄報紙哦!”我無奈地回了句:“我們是真的不會寫批判文章,那時的年紀,連朱熹是誰、做過什麼都一知半解,再說也沒有教我們要怎樣寫批判文章,更別說對他的思想進行批判了。也不知道是誰先想出抄報紙這個辦法,算是我們這些學生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只為應付那些不得不完成的任務罷了。”

  雲淡風清見狀,笑著打趣:“這就是群眾的智慧啊,越是情急之下,越能想出應急的辦法,這些接地氣的小聰明,可不是某些人能琢磨出來的!”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又打開了另一扇記憶的閘門,讓我想起了另一件埋在時光深處的趣事。記得那時候,每到週末,我便會回到鄉下的家裡,跟著大人去生產隊裡幫著插秧。生產隊插秧有個老規矩,先用田耙把水田整平,再用一個長約一米、隔成一格一格的空心木質圓形轱轆子,在平整的田面上慢慢拉一遍,這樣一來,田里就會留下一個個整齊劃一的方形印記,如同棋盤上的格子,規整而有序。我們便順著那些格子插秧,保準插下去的秧苗,一叢叢、一行行,都長得筆直挺拔,疏密均勻。

  有一次,一位年長的村民插著秧,指著那些方形印記,笑著問我:“孩子,這就是你們在學校裡要批判的‘孔子’吧?我們農人插秧時,總把‘孔子’畫出來,插上秧苗讓它長出稻子來,能填飽肚子,能養活一家人,這樣可比你們在台上念那些聽不懂的稿子,有意義多了,對吧?”我當時一下子就愣住了,後來才知道,我們當地人都把這些插秧的格子叫做“孔子”,或許是諧音,或許是祖輩傳下來的戲稱。我被這老農樸素而鮮活的想像驚呆了,心裡暗自思忖,他大概是在調侃我們這些學生,不學無術,不懂真正的學問,只會做些無用的表面功夫吧?

  如今再想起這些過往,心裡既有幾分荒誕,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那些年的大批判,那些抄報紙應付發言的可笑日子,還有村民無心的一句調侃,都如同散落在時光裡的種子,顯得格外真切,成為了我記憶裡不可磨滅的片段。也正是這些片段,讓我如今再回望朱熹,回望那段特殊的歲月,多了一份從容與清醒,少了幾分當年的懵懂與盲從,也對這位先賢、對那段歷史,有了不一樣的思考與感悟。

  其實,這篇文章最初並沒有前面那一大段關于朱熹生平的記述,是在一位研究朱熹的專家指導下才補充添加的。專家說,史論散文不能寫成純粹的抒情散文或小說模樣,即便文中寫的是自己的親身經歷,是自己對朱熹從懵懂到清醒的認知過程,以及後來的思想變化,也必須融入朱熹的生平介紹,要有清晰的導語,概括文章中心,文末還要有恰當的結束語,這樣整篇文章才能立得住、站得穩,既有溫度,又有深度。

  說實話,對于寫史論散文,我還真是個門外漢,起初寫下的文字,只憑著自己的記憶堆砌片段,隨手寫成的散文模式。幸虧有這麼好的專家悉心指點,耐心告知我史論散文的寫法與要義,這篇原本不成形的文章才得以修改完善、順利定稿。也正因如此,我對朱熹生平的論述,皆源于現有史料——雖說文中那些關于記憶的片段,都是我獨一無二的經歷與感悟,但如今回想起來,楊立春老師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