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靜雯 ：行孝要及時

　　暑假我與母親回鄉拜訪許久未見的親戚。這位親戚是我母親的阿姨，外婆的妹妹。今年她突然查出晚期癌症，臥床不起。

　　夏天的太陽在鄉下總是比城裏更加炎熱而刺眼。每到中午村裏人幹完農活便會避暑，聚在一起談哪家哪戶發生了哪些事，大到哪家鬧離婚，小到誰鬧了笑話，什麼都聊。這讓愛聽家庭瑣事的我，也搬起凳子與他們圍在一起。

　　談到了那位老姨，村裏的奶奶都紛紛地搖頭，臉上露出遺憾可惜的表情。說她年輕時風華月貌，是村裏最漂亮的女生，擁有許多追求者。可惜嫁給了一個好賭成性的男人，並生了三個女兒一個兒子。家中經濟不好，男人又愛賭，很快就傾家蕩產。後來男人跑了，家中光景很是慘澹。如今生了病，四個孩子長大後又都跑到外地去，只是在節假日回來幾趟。說完，眾人都沉默了許久，氣氛十分凝重。當他們紛紛轉換了話題時，而我的思緒卻還停留在剛剛的交談裏。

　　在我的記憶中，母親跟我說過老姨是個很厲害的人，人生如此坎坷卻不放棄對生活的希望。她獨自把四個孩子養大成人，且學業有成。老姨一說到他們情緒也會瞬間開朗，那種自豪感貌似都要從眼底冒出來。可此時我的腦海不由地冒出這樣的想法：學業有成又有什麼用，自己的母親生病不來探望，對不起老姨這麼辛苦的培養。心中感到氣憤。

　　帶著這些想法回到家後，母親突然與我說老姨的孩子們要回來了。興許是為老姨感到不值，我不解地詢問母親：“為什麼到現在才來探望，難道他們的事業就比老姨的性命重要嗎？”母親聽到我說的話後說：“因為你老姨不願透露病情，如今是我偷偷告訴了他們，他們知情後也立馬買了來回的機票”。聞言，我沉默的回到了房間。

　　隔天，他們回來了，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那些優秀的伯父伯母。興許是昨天說的話，我心虛且拘謹的跟他們打招呼，他們點頭回應完後，便急忙地趕去老姨的房間，老姨看到他們回來急著跟他們說沒必要回來，她沒有大礙。他們安撫老姨後，走出房間跟我母親聊天，好奇心極重的我在門外偷聽，才得知老姨得的居然是乳腺癌晚期，發現的太晚已沒得治，只能吃藥控制腫瘤細胞散發，希望很渺茫。而本人現在還對自己的病情不知情。四個孩子聽言，起初他們不願意相信這個真相，帶老姨到處尋醫，可到頭來卻還是那個結果。他們的眼淚止不住地落下，知道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不久後，他們擦乾眼淚去面對那對病情一無所知的母親，提出要出去環遊世界，他們要用僅有的時間去陪伴她，盡最大的孝道。他們要扛起那一份責任，要像小時候母親照顧他們那樣地照顧她。

　　準備充足後，出發的前一天晚上全家都熱鬧的聚在老姨床邊，訴說著明天興奮的情緒。自從他的兒女回來後，老姨的狀態就一天比一天好。就在我以為這一切會越來越好的時候，老天還是不偏向我們。

　　要啟程的那天早晨，老姨忽然神志不清，叫不醒。我們急忙地把她送進醫院。醫生說腫瘤已擴散到頭部腦區裏，壓到神經，所以才會昏迷不醒。突如其來的噩耗，讓我們全家久久緩不過神來。我看到伯父伯母們都只是靜靜地坐在老姨身邊，握著她的手，沉默不語地看著。老姨現在已全身上下插滿了管子，床邊都是儀器在響的聲音。那些聲音彷彿在宣告著他的痛苦病情。見這情況讓我想起剛剛醫生跟我們說，老姨現在只是因為有呼吸機才能維持生命，存活幾率十分小，病人現在也是痛苦的，建議我們放棄。但我知道這很難。

　　我看得到他們的愧疚，看得到他們的努力，也看得到他們回來後的幾個月對老姨的負責，對他們母親的愛。他們回來後，沒有離開老姨一刻。不管是中醫，西醫，還是哲學類的治病方式他們通通都試了一遍。他們會每時每刻都監督老姨吃藥換藥，夜夜都沒有睡過好覺。雖然他們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大忙，卻還是盡自己最大的一份力，去購買更好的床墊和對抗癌症的止痛藥。我知道他們已經盡自己最大的一份力去彌補，去挽留他們的母親。興許是命數註定，又或是老天太殘酷，老姨連續幾次心跳停止後，她的兒女盡最後的孝道還是放她走了。這像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內。但我相信老姨在最後的時刻是很安然地離開這世間。

　　這時我才明白每個人的生老病死都是預料不到的，不要想著未來還有很多時間可以盡孝道。孝是每時刻都能進行的事情，從現在開始孝順父母一切也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