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杰森：以史為鑑，正視華教積弊根源 ——從親身見聞淺析華文教育的興起與衰敗（之四）

　　春風化雨、良師啟迪人生

　　回顧昔日求學歲月，諸位恩師不僅學養深厚、治學嚴謹，更懷抱對華文教育的熱忱與使命感。他們言傳身教，在傳授知識之餘，尤重視學生的品德陶冶、人格培養與中華文化的傳承。

　　恩師們的教誨與風範，至今仍令筆者銘記於心。也正是在他們的耳濡目染與循循善誘之下，筆者逐漸萌生赴台深造、繼續鑽研中文的志向，並由此培養出對華文教育的深厚情感。

　　如今歲月流轉，諸位恩師有的依然健在，有的已然作古。然而，無論世事如何更迭，他們當年春風化雨、作育英才的教育精神與崇高風範，始終令人感念不已。

　　回首往事，更深切體會到，一位優秀教師對學生的影響，往往不止於課堂上的知識傳授，更可能啟迪學子的思想，開拓人生視野，甚至影響其一生的志向與道路。

　　學風漸衰、華教危機早現

　　平心而論，早在四十多年前，華校學生對中文學習的態度，便已出現明顯分歧。

　　記得當年一班四、五十名同學之中，真正對中文學習抱有濃厚興趣的，恐怕不到五分之一，其中還包括幾位來自香港的同學。

　　當時，中文學習在部分同學眼中，似乎已逐漸失去昔日的吸引力，不再受到應有的重視。有些同學甚至將認真學習中文視為不合時宜之舉，對筆者的熱衷與投入，不時冷嘲熱諷，彷彿我成了班上格格不入的“異類”。

　　如今重溫這段往事，令人感慨的並非當年受到的揶揄，而是當一群華裔子弟逐漸對自己的語言與文化失去學習熱忱，甚至將熱愛中文視為異類時，這種觀念上的轉變，豈不正是華文教育逐漸式微的一項警訊？

　　記得當年每學期還有幾堂中文作文課。每當老師要求大家動筆寫作時，筆者往往不得安寧。

　　前後左右的同學，總是不斷用英文或菲律賓語詢問：“這個字中文怎麼寫？”“這句話應該怎麼表達？”

　　一堂作文課下來，自己不僅要完成文章，還得忙著替同學解答，經常忙得不可開交。

　　這段往事，如今回想起來，既令人莞爾，也不免感慨。

　　因為它反映了一個值得深思的現實：早在四十多年前，華校學生的中文學習興趣、語文基礎，以及整體學習風氣，便已出現不容忽視的警訊。

　　令人惋惜的是，當年的華校管理階層與整個僑社，是否已充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又是否及時採取有效措施，扭轉逐漸低落的學習風氣？

　　倘若當年便能正視這些徵兆，及早檢討教學方法、改善學習環境，今日華文教育的處境，是否可能有所不同？

　　這恐怕是值得我們重新省思的歷史課題。

　　勿諉外因、菲化並非主因

　　長期以來，每當談及菲律賓華文教育逐漸式微，不少人便習慣將原因歸咎於“菲化案”，認為政府教育政策限制華文授課時數，導致學生中文程度不斷下降。

　　不可否認，菲化政策確實改變華校原有的辦學制度與課程結構，對華文教育的發展造成深遠影響。

　　然而，倘若將華文教育衰退的種種問題，完全歸咎於外在政策因素，卻忽略華校本身的辦學理念、師資素質、教學方法及管理制度，恐怕也有失公允，更無助於找出真正的癥結所在。

　　以筆者當年就讀中學的經驗而言，中文課程仍包括中文、綜合及數學等科目，每週也安排自習時間。學校更可透過課外活動、學生社團及各類文藝比賽，創造更多接觸中文、運用中文的機會。

　　換言之，在遵守菲律賓教育主管機關規定的前提下，華校並非全然沒有發揮的空間。關鍵在於學校是否願意積極規劃，充分運用合法的教學資源，透過課堂延伸及課外活動，提升學生的語文能力與文化素養。

　　教學有方，成語啟迪心智

　　記得當年中文綜合課本，以成語故事為主要教材。

　　幾位學養深厚、教學經驗豐富的恩師，並不拘泥於課本內容，而是以一則則成語為引子，旁徵博引，深入淺出地介紹中國歷代歷史、文化典故及人物事蹟。

　　他們講課生動活潑、妙趣橫生，往往將原本簡短的成語故事，延伸為一堂堂引人入勝的歷史與文化課程。

　　學生在聆聽故事的過程中，不僅增進語文知識，拓展歷史視野，更在潛移默化中領略中華文化的深厚底蘊，逐漸培養出對中文學習的濃厚興趣。

　　回想起來，這正是優秀華文教師的可貴之處。

　　他們不只是照本宣科，而是憑藉深厚學養與教學熱忱，將語言、歷史與文化融會貫通，讓學生由認識文字而理解文化，由聆聽故事而萌發求知的熱忱。

　　這種富有啟發性的教學方式，並不完全受制於法定課程時數，而是取決於教師的專業素養、教學智慧與使命感，理應受到重視與發揚。

　　此外，當年學校設有學生自治會，在幾位優秀中文老師的悉心指導下，經常舉辦書法、歌唱、演講及各類文藝比賽，不僅豐富校園生活，也從中發掘不少具有潛力的學生。

　　回首當年校園活動的熱鬧景象，至今依然歷歷在目，令人難以忘懷。

　　這些親身經歷使筆者深信，華文教育的成敗，固然受到政策與授課時數的影響，卻不完全取決於課時多寡，更重要的是學校是否用心規劃、教師是否善於啟發，以及整個校園能否營造鼓勵學習中文的良好環境。

　　課程時數固然重要，但教學品質更是根本；制度限制或許難以避免，教育熱忱與教學創意卻不應因此受到束縛。

　　回顧往事，絕非否定歷代華文教育先賢的辛勞與貢獻，更不是忽略當年辦學環境所面臨的客觀困難，以及華文教育工作者在逆境中堅持不懈、奮力前行的可貴精神。

　　只是，倘若我們始終將華教衰退的責任歸諸外在因素，卻不願正視自身不足，不敢深入檢討華校的辦學理念、管理制度與教學成效，又如何找出真正的病因，對症下藥？

　　重視家教、奠定華教根基

　　除了早年的求學經歷，三十六年前，筆者曾應母校時任董事長鮑事天博士之邀，協助推動學生課外活動，並利用星期六開辦中文寫作班，希望藉此提升學生的中文表達與寫作能力。

　　不料，這項原本立意良善的課外教學計畫，在招生之初便遭遇瓶頸。

　　學生參與意願不高，招生情況遠不如預期，也讓筆者更深切體會到，當時華文學習風氣已較昔日進一步衰退，學生對中文學習的熱忱日漸淡薄，華文教育逐漸式微的現象愈發明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