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杰森:回望華教興衰,檢視積弊根源 ——《從親身見聞淺析華文教育的興起與衰敗》二十篇總結(上)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11月22日 20:59
前言
從昔日華校尊師重道的風氣,到今日華文師資短缺、課堂教學面臨挑戰,以及僑團接班出現斷層,筆者以親身見聞,回顧菲律賓華文教育四十餘年來的風雨與變遷,並思索華教如何走出當前困局、重振根基。
本系列在一個月內連載二十篇,各篇自有側重。考量有些讀者或未能逐篇讀完,筆者特依原篇序摘錄各篇要旨,彙成此篇總結,方便讀者補讀與回顧,也可循篇序查閱感興趣的原文。
一、振興華教,重建教育生態
自一八九九年小呂宋華僑中西學堂創辦以來,菲律賓華文教育在“黨、商、學”相互配合扶持下逐步發展。僑社出資興學,校方延攬素負清望的人師,華裔家庭支持子弟學習華文,形成“黨商養學、作育芙才”的風氣。二戰後,華校迅速興學,適足見證僑社大力支持華教。
四十餘年來,各界持續投入師資的培訓與研習,但華校一直以來仍面臨師資難覓、優秀教師難以留任,以及學生學習興趣減退、中文程度下滑等困境。重建華教生態,須從多方面著手。學校須檢視培訓成果是否落實於課堂、是否充份改善教師待遇與生涯保障、是否予以適當尊重教師專業。家庭則應配合創造孩子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華文的機會,菲華僑團的持續支持辦學絕不可少。
四十年的華教經驗已見沉重。正視積弊、落實改革,已是不容逃避、刻不容緩,不能再為同樣的問題持付出代價。
二、尊師重道,以延攬人才
筆者在中正學院讀中學時,曾受多位名師指導,也親眼見過良師未獲應有尊重的情形。華校要延攬並留住良師,校方須把尊師落實於日常校務,尊重教師的專業判斷,聽取意見,並賦予合理待遇與安心任教的條件。
三、勇於檢討,及時對症下藥
華教困局延宕多年,校方應先弄清楚兩個問題:教師流動率為何偏高?學生在校學了多年,為何仍無法妥適地運用華文?從校務管理、教師評鑑到課程安排與學習成效,都應據實檢視,並找出問題所在,才能對症下藥。
四、華教式微,莫盡歸咎菲化
談及菲律賓華文教育的式微,不少人將學生中文程度下滑歸因於“菲化案”對華文授課時數的限制。授課時數固然影響教學,華校仍可在遵守菲律賓教育規定的前提下善用現有資源,將華文學習從課堂延伸至校園生活。透過華文閱讀、華語電影欣賞及各類藝文活動,讓學生有更多機會接觸和運用華文,逐步提升語文能力與文化素養。
華校董事熱心興學,值得肯定。董事會宜把握辦學方向,將日常校務與教學管理交由專業團隊負責,讓校方有權問責,教師也保有施展所長的空間。校方更應有容才的雅量,聽取不同意見,讓專業的師資能在適合的崗位上發揮所長。
五、重建師範體系,扎穩華教根基
外派與志願教師曾為華校解決燃眉之急,但要建立穩定的師資來源,仍須有計劃地培育本地有志從教的青年。倘若語文根基薄弱,短期培訓又怎能讓學員勝任華文教學?從選才打好華文基礎,到研習教法、教學實習與專業任教,各環節都須相互銜接。昔日中正師範學校培育本地師資的經驗,值得今日借鑑。
培育良師需要時間,留住良師則有賴合理待遇與健全的職涯保障。唯有讓教師安心任教、願意長期留任,華校才能逐步建立穩定水準的師資隊伍。
六、中文再受重視,但華教根基已弱
昔日菲律賓僑社一度輕忽華文,隨著中國崛起,中文在職場與跨國交流中的價值日益凸顯,兼通中文、英語和菲語的青年有了更多就業機會,也更有機會獲得較好的薪酬待遇。由於主流社會的菲化影響,曾經忽視子女學習華文的家庭,也開始重新體會華文教育的重要性。
然而,對中文的需求再起回升之際,華校的華文教學與學生的中文程度卻已大不如前。這股需求雖是為華校帶來新的辦學契機,但需要搭配充實師資、改進課程、良好的語言環境,才能激勵學生的學習興趣,也能在課堂之外運用所學。
七、語言隔閡,影響師生溝通
外來志願教師初到菲律賓,需要時間熟悉學生慣用的語言與生活環境。適度借助學生熟悉的語言,配合貼近生活的例子,有助於學生理解課文,逐步學會用華文表達想法。班級交流也同樣重要,教師須讓學生遵從課堂規範,並鼓勵遇到疑問時主動提問。倘若任期過短,教師才摸清了解學生的程度、建立起課堂內容與規範,便已屆離任之時,接任教師又得重新熟悉學情,教學便難以連貫,雖不至前功盡棄,但難免導致功倍功半之虞。
八、職前培訓,須先熟悉環境背景
依筆者兩個兒子的求學經歷,反映出外派教師初到菲律賓時面臨的適應問題。師生若有語言隔閡,教師便可能誤判學生的華文程度。評量若未能反映學生的實際能力,也容易影響學習華文的信心。
因此,外派教師正式任教前,宜先了解本地學生的語言背景、華文程度及學校教材,並在資深教師指導下觀摩試教,及早掌握師生溝通模式與課程銜接等關鍵,據以調整教法與評量方式。
九、多元交流,首重華校自主
中國大陸、台灣等地教育機構長期在師資、教材、培訓及文化交流方面支持菲律賓華教。華校宜摒除門戶之見,廣納各方建言,保持與各方合作的空間。至於辦學方針、課程安排、師資聘任與校務管理,應由華校依照菲律賓法律,按教育專業與學生的實際需要自主決定。
十、健全制度,兼顧考核與保障
華校教師任滿三年,就是“鐵飯碗”嗎?依菲律賓私立中小學教師聘任規定,符合資格的全職教師,須連續任教三年且表現符合標準,方可取得正式聘任身分。這項身分保障教師免於被任意解聘。但校方如有法定事由,仍可依程序終止聘任。
華校應明訂從選聘、培訓、考核、續聘與進修的程序。在聘任時告知考核標準,試用期間定期評核並提供輔導,期滿前依考核結果及相關規定作出續聘決定。
校方也應訂定並公佈教職員工行為規範,明列職務操守條文,讓全體教職員工有所遵循。遇有違規情形,校方即依既定程序處理,並給予當事人說明的機會。如此,即使校方人事更迭,考核與管理依章辦理,教師的權益也有明確保障。
十一、華教重實際靈活運用,非以獲取考試高分為導向
教師須接受考核,負責考核教師的主管,也應按其職責接受評估。當同一學習難題在多個班級反覆出現,主管能否辨明問題出在何處?是教材、教法、課程安排,還是學生的語文基礎?能否召集教師共同研討、調配資源補救、並追蹤改進成效?董事會評估主管時,遇到課程與教法等專業問題,可以聽取校內外專業教育工作者的意見。
稱職的主管理應懂得識才、用才,也願意聽取教師的專業判斷,讓教師共同參與探討改進。至於教學是否見效,則須觀察學生能否把所學適當運用於閱讀、交談與寫作等日常生活中。
曾有家長分享,女兒在菲律賓華校的中文成績持續名列前茅,暑假期間回中國一所小學插班後,才發現閱讀理解與寫作能力,相較當地同年級的課程水準仍有相當差距。兩地的語言環境與課程要求各異,這段經歷值得華校反思,倘若學生靠背誦課文、反覆練習獲取高分,遇到不同文章即迷惑不清,不知如何下筆,這樣所獲取的高分究竟能反映多少實際的語文能力?(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