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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東磊:戈壁上的開花塔

2026年01月23日 21:59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1月23日 21:59

  魯邁拉的冬天,陽光早早地灑在了戈壁灘上。到了正午時分,氣溫更是直逼三十度,穿著工裝走在井場上,後背很快浸出一身汗。放眼望去,除了刺向蒼穹的鑽塔,便是一望無際的黃沙礫石。這裡是伊拉克的第一大油田,中國鑽井隊伍施工的井場,最近的綠洲也在百里之外,離時差五個小時的家更加遙遠。

  可就在這片被烈日炙烤的有些發白的戈壁井場上,卻還矗立著另一座“塔”,它雖然只有2米來高,卻比鑽塔更加溫柔。它由井場使用剩下的方管和圓管焊接而成,五層的花盆錯落有致地排列,整座花塔都被噴上了白色的油漆,在烈日下閃著細膩的光澤,遠遠看去就像一座縮小版的巴別塔。

  二十二個花盆都是用鋼管切割成的圓筒,底部用鐵板焊上,宛如一個個敦實的陶甕。沙土是鑽井工人從戈壁一點一點篩出來的,又加上一點羊糞和水。茉莉、白花丹、藍花草、黃菊、大麗花、月季……這些本來應該長在江南庭院裡的植物,竟然陸續在這片荒涼之地紮下根,並開出了嬌滴滴的花朵。

  太陽落山一下,剛從鑽台換班下來休息的員工陸續聚攏到了這裡,來自中國的平台隊長李海提著磨得有些發亮的鐵皮水桶,伊拉克的井架工阿米爾提著噴壺,英國鑽井監督馬克拿著一把清理黃葉的小剪刀,他們分工明確,動作輕盈,就像照顧一個剛剛進入夢鄉的孩子。

  李海告訴我,最早提議在這片戈壁建設移動花園的是剛畢業分到井場工作的大學生:“第一天報到他就蹲在井場邊上搖頭歎氣,說這裡連只蜥蜴都藏不住,砂礫堆裡能冒煙,實在不是人呆的地方,要不咱們種點花吧。”李海讓這個大學生拿著鉛筆畫了個草圖,下班以後帶幾個人來到廢料堆,選了點方管、圓管,機械師、焊工叮叮噹噹一陣操作,五層的花塔很快成型。李海又讓每天去市場採買新鮮蔬菜的廚子馬哈茂德買了點種子,很快播撒到花盆裡。

  種子冒頭的那天,隊員們都很好奇,圍著觀察了許久,就像在看一個戈壁上出生的嬰兒。花苗漸漸長大,但能否在極端環境下開花還是未知。一天夜裡,井場突然刮起沙塵暴,狂風捲著砂礫打在井架上啪啪作響。正在值夜班的李海怕一旁的花塔受到影響,立即帶著幾個隊員拿帆布把整個花塔圍了起來。第二天早上沙塵暴停了,大夥兒掀開帆布,竟然看到那株茉莉開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李海蹲在花盆前,用工衣擦了擦花盆上的灰,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遠方的這個家園值得每個人堅守。

  從那開始,花園不再只是井場上中國員工的事情,阿米爾休假時從家裡帶來了夜來香的種子,說女兒睡覺的時候總要聞上一會;平時總是板著臉對現場嚴格要求的馬克也悄然在一個花盆裡栽下一株迷迭香,他打理著枝葉說,“在倫敦,我的母親也在廚房窗台上養了一盆。每次聞到這個味道,我就覺得自己還在家裡。”

  大家還給花園起了個名字,花塔中央的上方用漢語書寫著“心情花園”,英語“Mood Garden”,阿拉伯語“حديقة المزاج”。當初圍在一起商量的時候,沒人記得誰先提出的這個名字了,但都覺得它最走心。在異國他鄉的荒原上,這些花兒早已不再是井場的點綴,更是情感的根基和思念的使者,尤其是在忙碌一天休息時,蹲在這裡靜靜看著一朵花開成為大家最珍貴的時刻。

  鑽井隊在這片戈壁上每打完一口井就要拆設備轉場一次,這個五層花塔從沒有被遺忘。搬家的時候,大家把這座花塔整體吊裝、固定在長板車上,與鑽機部件捆綁在一起,確保每一棵花朵都不受到傷害。

  在後來的日子裡,這座白色的花塔就像一條綠色方舟,載著不同國籍、信仰、語言的人在同一片荒涼中航行。日夜轟鳴的鑽塔堅硬而又冰冷,可只要一轉身看到那一朵朵綻放的花兒,內心很快就會被那份柔軟的暖意包圍。

  離開井場那天,他們拉著我在花塔前一起合影,快門按下的那一刻,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茄子”,所有人都露出牙齒笑了起來,那笑容比身後的花兒更加明亮。其實,不管我們所處的環境多麼荒涼,只要你願意播下一粒種子,也可能長出不一樣的春天,就像這座會開花的塔,在鋼鐵與黃沙的縫隙裡,用柔軟的花瓣繡出一片綠洲,讓每個人都聽到了生命破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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