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振宇：甘蔗情結

　　早年種植的稈蔗，是以高糖量、抗旱抗病蟲害為特性的經濟型作物，主要用於制糖、生產化工酒精，或是作為牲畜飼料。從種植到收割全靠人工勞作，唯有辛勤付出，才能收穫如蜜般甘甜的糖蔗。老一輩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用來教導晚輩：“要知道稈蔗為啥好吃？”正是長輩們勤儉持家的付出，才換來了如同稈蔗般甜蜜幸福的生活。

　　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農民站在了致富的同一起跑線上，種植經濟型稈蔗成了不少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那時農村的集體經濟合作社解散，生產隊工分制取消，大鍋飯時代落幕，田地全部分到了各家各戶。分到責任田的農戶可自主選擇種植作物，在水源便利的田里，除了春秋兩季種水稻、冬季種小麥或蕃薯，還會留出一部分土地栽種稈蔗。

　　稈蔗初春栽種，冬季至來年正月采收。從插苗、日常田間管理，到成熟後砍伐、整理打捆，再到搬運裝車送抵糖廠收購，全程要投入大量人工體力。尤其到了采收期，農戶必須拿到制糖廠分配的《甘蔗收購通知單》才能砍伐，且需在規定期限內交售，逾期或提前交貨都會被壓價。為了避免損失，時間緊、任務重，除了全家老小齊上陣，還得請親戚鄰里來幫忙——沒有報酬，管一頓白米飯配大塊紅燒肉的午飯，大家便繼續幹活，只為按期完成交售。

　　天剛亮，蔗田里就人聲鼎沸、熱火朝天：有人剝蔗衣、砍蔗稈，有人剪蔗尾綠葉，還得留好來年的蔗種和蔗頭根須，有人把砍好的稈蔗整理成捆，肩挑背扛運到田埂路上碼成堆。收割完畢，再用人力車或提前約好的柴油拖拉機運去糖廠搾糖。要是碰上下雨天，又濕又冷，田埂泥濘難走，摔跤是常有的事，摔得滿身泥污的人活像“泥泥鰍”，成了大伙苦中作樂的笑料。就在這又冷又濕、渾身沾滿汗水和泥污的辛苦勞作裡，大人們忙得腳不沾地，孩童們卻迎來了最開心的時刻——他們守在路邊的蔗堆旁，挑著最甜、最好啃的稈蔗大快朵頤，個個撐得肚皮圓滾滾。

　　在餓肚子的年代，甜食最是稀罕，而稈蔗就是來自自家責任田的甜頭兒。還沒等稈蔗成熟，孩子們就結伴鑽進蔗田，啃幾口汁少、甜中帶點生澀的嫩蔗。偷折稈蔗的聲響、啃剩的蔗頭蔗尾、吐在地上的蔗渣，全是“罪證”，被大人抓個正著的話，下場可輕不了：嚴重的，兩個孩子一對面對面被撐住嘴巴，臉上留下青紫的掌印；輕點的，被扒了衣服光著膀子回家，家長一看就知道是偷啃未熟稈蔗糟蹋莊稼，少不了一頓體罰警告。

　　臘月裡的農村，砍蔗賣錢是農戶全年收入的保障，稈蔗豐收了，才能還清一年中青黃不接時欠下的賬，添置新衣、備齊年貨，熱熱鬧鬧過大年。帶著童年的回憶，我至今還執著地種著甘蔗：在百草園裡留了幾壟，種著黃綠、黑紫兩種清甜軟糯、易啃的水果蔗。平日裡工作繁雜，沒精力精心照料，就任其自然生長，雖說口感比不上市面上賣的，我卻樂在其中。蔗苗長到一定高度，要給它們培土成壟；生長期間，還得分次剝去老蔗葉，疏理蔗行密度，這樣既能讓甘蔗長得更快，也能防止倒伏。我常扛著鋤頭抽空去園裡忙活，把緊張的室內腦力勞動換成田園裡的體力活，這也是調節身心的好方式。

　　看著生長期的甘蔗節節拔高，乾枯泛黃的蔗葉還掛在莖稈上，我總會不由自主伸手去剝，只留蔗尾那幾片青綠色的新葉。剝蔗衣時“啪嚓啪嚓”的聲響入耳，這種去舊留新的勞作，總能讓我身心徹底放鬆下來。

　　甘蔗成熟時，我會在晌午時分走進園子，選一株合意的稈蔗，獨自蹲在蔗壟溝裡。陽光從蔗葉的縫隙間漏下來，鼻尖縈繞著莊稼、雜草混著泥土的氣息，田園風徐徐吹來，沁人心脾。嘴裡啃著甘蔗，甘甜的蔗汁咽進肚裡，耳邊是蔗葉摩擦的沙沙聲、鳥鳴和蟬叫，這份愜意，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

　　甘蔗中含有豐富的糖分、甘蔗除了水分外，還富含維生素、脂肪、蛋白質、有機酸、鈣、鐵等多種對人體新陳代謝十分有益的物質。在中醫藥學理論中，甘蔗性味甘、寒，有清熱生津、潤燥和中、解毒的功效，可用於緩解煩熱、消渴、嘔噦反胃、虛熱咳嗽、大便燥結、癰疽瘡腫等症狀，還能解酒毒。

　　甘蔗食療方法：

　　1. 清熱潤燥：針對內熱口乾、咽喉乾燥，可取削皮切段的甘蔗，搭配適量馬蹄、1個梨煮水，溫涼後飲用。

　　2. 潤肺止咳：甘蔗搭配百合、陳皮燉煮後服用，適宜肺燥虛熱、氣逆乾咳人群。

　　3. 解酒醒酒：直接飲用鮮搾甘蔗汁，可緩解酒後口乾、頭暈的不適。

　　4. 潤腸通便：晨起空腹少量飲用加了溫水的甘蔗汁。

　　5. 溫和養胃：因甘蔗性寒，煮水時可加入2-3片生薑中和寒性，適合脾胃偏虛者飲用。

　　食用甘蔗的禁忌與注意事項：

　　脾胃虛寒、胃腹冷痛、腹瀉人群需少食；

　　糖尿病、血糖控制不佳者慎食(甘蔗含糖量高)；

　　腎病、高鉀血症患者需限量食用；

　　發紅、發酸、有酒味的霉變甘蔗絕對不能吃，易引發中毒；

　　食用後需漱口，預防齲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