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重返菲律濱與歷史的不安

　　作者：安娜•馬林多格——黃(Anna Malindog-Uy)

　　日本派遣戰鬥部隊參加“肩並肩”演習的決定標誌著一個分水嶺，不僅對東京不斷演變的安全態勢如此，對東南亞更廣泛的地緣政治格局亦然。這項舉措被描述為“防禦性正常化”的一部分，標誌著日本從一個戰後和平主義國家轉變為一個更果斷、全方位的安全行動者。然而，在合作與威懾的語言之下，隱藏著一個更深層的張力：戰略意圖與區域認知之間的差距。

　　在某種層面上，日本的行為是可預測的。面對日益動盪的印太地區(其特點是中國的崛起和影響力擴大、北韓的導彈計畫以及美國承諾的不確定性)，東京正在重新校準。它正在建立可信的威懾力，擴大與盟友的協同性，並將自己更深入地嵌入美國主導的軍事安全架構中。因此，參與“肩並肩”演習並非反常現象，而是日本長期戰略軌蹟的合理延伸。然而，地緣政治從來不僅關乎意圖；它也關乎認知。在東南亞，認知是通過歷史來過濾的。

　　日本的海外軍事行動，尤其是與最近發生的軍事不當行為事件以及右翼情緒的抬頭相結合，不可避免地加劇了地區敏感性。雖然這些事件可能是孤立的，但它們有可能助長一種關於克制力減弱的更廣泛敘事。在一個歷史記憶依然根深蒂固的地區，即使是象徵性的行動也會帶來不成比例的影響。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陰影，特別是日本在戰時對菲律濱的佔領，繼續影響著人們對軍事發展的解讀。

　　這造成了一個根本性的悖論。日本認為自己正在正常化，但東南亞的部分地區可能將同樣的行為解讀為一種向軍事化的微妙回歸。其結果是一個認知差距，即使在夥伴之間也會使信任變得複雜。

　　在東協內部，這種張力表現為分歧。一些國家歡迎日本擴大角色，認為這是一種加強威懾的平衡力量。另一些國家則擔心這會加速該地區滑向大國競爭，削弱東協的中心地位，並將東南亞變成戰略前線。最終，人們的擔憂與其說是單單關乎日本，不如說是關乎在一個本已脆弱的安全環境中，多重重疊的軍事擴張所產生的累積效應。

　　沒有比菲律濱更能象徵性地體現這種張力的地方了。日本軍隊重返菲律濱土地的形象，這次是作為盟友而非侵略者，在歷史上是沉重的：從戰時的侵略者到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隨著日本擴大其軍事角色，這種歷史意識對於維護區域信任變得更加關鍵。

　　最終，菲律濱當今對日本的接納，與其說是受記憶驅動，不如說是受必要性驅動。這反映了一個更廣泛的區域轉變：從記憶驅動的政治轉向務實的地緣政治。然而，務實並不能抹去歷史。

　　因此，日本的重返是對一個國家的考驗：它能否在不喚起過往焦慮的情況下擴大其軍事角色？也是對一個地區的考驗：它能否在不進一步滑向戰略不穩定的情況下駕馭這種轉變？在印太地區正在形成的新秩序中，信任不再是給予的，而是不斷被協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