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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升航:一場不趕時間的追逐

2026年05月15日 23:11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5月15日 23:11

  最近這陣子,拍鳥的念頭越來越大。

  或許是這些年看慣了花開花落的靜物,心裡便生出些對飛羽精靈的嚮往。那些振翅的瞬間、枝頭的啁啾,還有身披五彩的羽翼,似乎總有一種強大的魔力,吸引著我去觸碰、去記錄。

  三月底的植物園,春意正濃。從北門進入,沿著主幹道往裡走,一陣陣此起彼伏的鳥鳴聲傳來,清脆而密集,讓我不由熱血沸騰,腳步也輕快了幾分。來到山水園,眼前的一幕讓我驚呆:五六位鬢髮斑白的老師傅,面前支著三腳架,上面架著一隻隻極為壯觀的“大炮”超長焦鏡頭。他們將鏡頭對準前方一片小樹林,弓著腰,眼睛牢牢盯住屏幕,就這樣靜靜守候著。看了一會兒,心中不由對他們生出幾分敬意,不是因為設備有多先進,而是這些歷經幾十年風雨的人,在退休之後,依然能保有如此專注的精神,令人動容。

  我沒有過多停留和打擾,獨自一人沿著山水園漫步。林間不時有鳥鳴傳來,我下意識抬頭,卻只見枝葉晃動,連個影子都沒捉住。有時,好不容易在枝頭發現它們,剛調好焦,卻“嗖”地一下飛走了,只留給我一片虛焦的背景和空蕩蕩的取景框。

  那一刻,我活像個笨拙的獵人,四處張望,卻總慢了一拍。

  繞了一圈,又看到幾位老師傅。他們較前幾個,倒顯得有些淡然,似乎早已習慣這樣的節奏。有人靠著樹幹打起了盹,有人慢悠悠地喝著茶,偶爾交流幾句“今天鳥況不好”之類的行話。而我卻開始焦慮起來:鏡頭太重,肩膀酸了;太陽太曬,脖子紅了;更糟糕的是,我分明聽見不遠處有鳥在叫,卻怎麼也找不到它的藏身之處。那叫聲聽在耳裡,竟有些像在嘲笑我的笨拙。

  “早知道還是去拍‘桃紅柳綠’好了。”我小聲嘟囔著,心裡泛起一絲後悔。至少花不會跑,不會躲,會安安靜靜地讓我拍個夠。

  陽光開始愈發灼人,我繼續漫無目的地往植物園深處走。

  經過一片竹林時,風穿林而過,沙沙作響,反倒讓我的心靜了下來。我索性找了塊石頭坐下,不再舉著相機四處張望,只是靜靜地聽。這一靜下來,世界反倒熱鬧了:竹林上方,鳥兒嘰嘰喳喳,像是在開會;遠處不時傳來珠頸斑鳩“咕咕”的叫聲,低沉而悠遠。我靜靜看著光影在林間遊走,聽著這些平日裡被忽略的聲音,心裡那份焦躁竟慢慢消散了。

  罷了,拍不到就拍不到吧。能在這園子裡坐一坐,聽一聽,也是好的。

  大抵是心態變了,眼睛也跟著靈光了。就在我起身準備離開時,餘光瞥見旁邊一棵大樹的枝丫上,有影子在跳動。我屏住呼吸,慢慢舉起相機,透過取景器望去。“天吶,是紅嘴藍鵲!”我不由興奮起來。它在枝頭跳來跳去,時而歪頭看看我,時而抖抖羽毛,完全不在意我的存在。我小心翼翼地按下快門,“卡嚓”一聲,它竟沒有飛走,反而跳到更近的草地上,時不時蹦噠玩耍。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取景器裡,我終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它的模樣:黃色的眼睛圓溜溜的,嘴巴是紅色的,像剛塗了口紅。身披藍色燕尾服,自帶國畫般的優雅,不愧為“林中仙鳥”。

  我又連拍了好幾張,直到它飛走消失在竹林深處。

  回程的路上,似乎運氣也好了起來。烏鶇、棕頭麻雀、中華斑嘴鴨、灰樹鵲....。.翻看著相機裡這些小小的身影,雖然構圖算不上完美,對焦也算不上精準,我卻忍不住笑了。那種從無到有的驚喜,那種等待之後的遇見,比任何一張完美的照片都更讓人歡喜。我想,這世間的許多事,大抵也是如此:急不得,怨不得,且讓它慢慢來,自會有它的去處。

  拍鳥是這樣,人生也是這樣罷。

  我們總在追逐些什麼,越追不到便越急,越急便越追不到。倒不如放平了心態,暫且放下那長槍短炮,只靜下心來聽一聽、看一看。也許不經意間,驚喜就會落在你的肩頭。

  這取景框裡的一場修行,教會我的不是如何拍好一隻鳥,而是在這浮躁的當下,在一次次等待中,如何去安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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