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過埠新娘（一）

　　我不知道“過埠新娘”用在黎姐身上是否合適？

　　炎熱的天氣，一想到要出門就煩躁。如果沒有工作安排，我一般都喜歡窩在家裡。那天下午，陳姐打電話給我，說她已經在我們家隔壁的商場了。我趕緊換好衣服，下樓步行過去，請陳姐發一張照片給我，我好找她的位置。

　　見面後，我們便往新開的茶姬奶茶店攤位走去。想到月初剛開張時，每天晚上到商場散步，總看到顧客大排長龍，我便轉身離開。而那天午後，我們竟然不用等位，很快就支付成功，只是那杯飲料大概要等十幾分鐘。

　　我們找了一個角落坐下。陳姐告訴我，她也約了另一位朋友過來，這個人就是黎姐。其實透過共同的朋友陳姐，我們彼此都知道對方的存在，只是一直沒有見過面。

　　上個月我把新出版的書送給陳姐之後，有一天與陳姐閒聊時，她說黎姐想讓我寫寫她的人生。我笑著說那可是要付費的，隨後便把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我剛拿到那杯茶，正與陳姐窩在沙發裡聊天，不一會兒黎姐就到了。只見她理著短髮，一副幹練利落的模樣。我起身與她打招呼後，便一起到櫃檯點單。

　　回到沙發落座後，我問起黎姐的故鄉。原來她與我老家在同一個城市。那個午後，我成了一名傾聽者，靜靜地聆聽黎姐的講述。

　　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每個來到菲律賓的人都有各自的故事。我為愛情來到菲律賓，而黎姐則是帶著失戀的傷痛，遠走他鄉。

　　隨著黎姐的敘述，我的記憶一會兒被拉回到故鄉石獅小鎮，一會兒又回到當年的馬尼拉，還有那時每一個初到馬尼拉的人最原始的落腳點——來來酒店……

　　以前的閩南僑鄉，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人在呂宋。黎姐就出生在某個大家族，那年頭大家族的親戚相互走動很正常。少男少女情竇初開，黎姐與一個近親相愛了。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黎姐向自己的父母坦白戀情。父母當然不同意——除了近親的因素之外，世俗觀念也無法接受。

　　有一天，黎姐向男朋友提出私奔：“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再回來結婚。”她甚至願意去做節育手術，不生育後代。然而，男朋友說他無法接受沒有後代的生活。那晚之後，黎姐便毅然決然地與初戀男友分手了。

　　這時候，在菲律賓的姑姑家有一個表哥正在尋找結婚對象。雖然是表哥，但與黎姐並沒有血緣關係。於是黎姐答應來菲律賓，當起“過埠新娘”。

　　姑姑花了錢為黎姐辦了“吊字”，黎姐千里迢迢來到馬尼拉，被舅舅從來來酒店接回家。過了幾天，舅舅把她帶到姑姑家。沒想到一看到表哥的樣子，黎姐打了退堂鼓。她在舅舅的支持下，又跟著舅舅回到了舅舅家。

　　反抗的結果是：黎姐的護照被表姐扣留了。從此，黎姐成了沒有身份的人。(待續)(05/31/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