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華：閱讀「給阿嬤的情書」 ——追思菲華女作家亞蘭

　　幾天來報章出現多篇介紹一齣電影“給阿嬤的情書”，這齣戲竟破票房記錄，戲獲得两岸三地觀眾的喜愛。在我保守的意識裡，情書是一對情人因分離寄託相思的信箋，仔細看竟是一部展現潮汕地區家庭裡的“出外人”以“僑批”傳遞信訊，演出離鄉背井那種親人分隔重洋，天各一方的可悲可憐之情。“僑批“閩南話“批”是“信”，也有“唐山批”的別稱。

　　讀著讀著，腦海泛起已逝的作家亞蘭，亞蘭是位有才華的文藝工作者，能文能畫的多產作家，她的一篇散文“家書”獲得“梁實秋散文徵文比賽”佳作獎，多篇文章像“英治吾妻”“風雨牛車坊”“煙鎖重樓”等等常被台灣報紙副刊轉載，一篇“引叔的甜稞”是應美國世界日報副刊特別邀請而寫的，亞蘭的文章多著重富有本土僑民的生活情景。

　　我之提起亞蘭，是附合“给阿嬤的情書”所提的“僑批”，上個世紀，(咱厝)生活環境普遍性的困苦，許多人被誤導說“吕宋錢淹腳目”，因此纷纷尋找關係、管道、買大字，離家遠赴東南亞國家謀生，一走，得靠命運的安排，生活在陌生地，語言不通的環境下，得忍受種種苦難挫折；命好者有貴人相助，創業一帆風順，風光地衣錦還鄉；不幸者，大半生的努力還是個“吃頭路人”，沒臉還鄉見爹娘妻兒，以寄家批或匯款慰藉家人，最終沒能落葉歸根回老家，而是客死他郷。

　　最讓我悲從中來是讀到一位妻子守貞等候丈夫二十幾年，不幸收到丈夫寄來一封“離婚書”，要她簽名；有位名叫“烏英”的想盡方法要去吕宋會丈夫，無情的夫婿回信，不許妳來，妳敢來的話，咱們夫妻一刀兩斷，不再寄藥丸(早年匯錢代用的名詞)；更有一位“唐山婆”跟著親戚來吕宋要見多年無音訊的丈夫(培叔)，沒想到丈夫早巳有了番妻，培叔利用土著的番妻建立了一間雜貨店，才有(藥石)寄老家妻兒，妻妾同一窩那有安寧的日子過，後來髮妻忍不住番婆的冷言冷語，又因遊客身份證到期，忍痛離開吕宋返回香港。

　　亞蘭的“家書”取材很多上個世纪僑居在菲律賓的所謂“番客”的生活面貌，亞蘭的一片同情心，替親戚寫“唐山批”，一寫招來了多人拜託寫“批”，這不是一件好差事，不只是替人寫信還要替人讀信，有時信裏出現指責不雅的字句，為了不傷到望眼欲穿的候信人，她不得不編些美麗的謊言安慰之，看到候信人臉呈笑容，她卻暗自哽咽。

　　亞蘭很想放棄代言人的工作，但是眼看目不識丁眼眸露出懇求的光影，她不忍推辭。替人寫“僑批”，多了是一種負擔，“批”形形色色的内容帶給寫信人情緒上跟著起伏，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她下不了筆。

　　先夫國楝也是買大字來菲律賓的，他孩兒時就(過繼)給吕宋的王府當兒子，一直到十八歲才背起包袱離家，遠渡呂宋認祖歸宗，所以他經常寫信給唐山的“母親大人”，他每當收到“唐山阿嬤的批”時，是喜是悲，情緒激動一夜難眠。

　　相信“给阿嬤的情書”多少會撩起許多出外人想起唐山的年老阿嬤，現在人不用寫批，只要按下智能手機上的鍵盤就可見面訴說情懷。

　　有位學者說：“給阿嬤的情書”的價值，不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場關于歷史記憶，文化傳承與移民經歷的公共對話。2026-0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