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旭升：馬江 江聲鎖毅魂

　　馬年，正月初六，年味猶醇，春信初傳。我約上三五好友，驅車奔赴嚮往已經的馬尾船政學堂景區。避過春節出遊的高峰期，作開春第一遊，重點是瞻仰馬江戰役的昭忠祠和船政學堂。

　　此行以福州馬尾為遊玩半徑，不逐喧囂，不趕行程，寄情山水，俯仰古今。其實，長途開車容易引發疲勞，因為都是多年好友，自在隨心，一路談笑風生，兩百多公里的行程不再漫長。

　　馬年游馬尾，很應景，可以理解為一馬當先，馬到成功之期待。千年古港馬尾，自古以來就是海上交通要塞，是閩江、烏龍江和琴江三江交匯處，山海輝映，為兵家必爭之地。福州馬尾與台灣馬祖，一水之隔，兩岸同宗同源，血脈相連，也是期盼台灣回歸祖國的召喚之所。

　　巍巍馬限山屹立在馬江邊，山勢陡峭，山石嶙峋，樹木蔥鬱，大榕樹更是枝繁葉茂，獨木成林。春和景明，陽光正好，我們信步登山。這裡是曾被外來侵略者佔領並劃分為使館區的地方，依山而建的西式建築尤為突出。在這裡，保留了英國副領事館，哥特式教堂，還有醫院和院長別墅，錯落有致，成了遊客弔古思今的好去處。    經過一番攀爬，終於登臨山頂，一塊方形石碑鐫刻著“馬江海戰，炮台/烈士墓及昭忠祠”——此為全國文物保護單位。映入眼簾的是兩座德國進口大炮，它們猶如歷史老人，與青山一樣靜默無聲，隔著蒙絡搖綴的相思樹和籐蔓，炮口對著濤濤馬江水。歷史的硝煙早已瀰散，兩名雙胞胎孩童在炮台下追逐嬉鬧。好奇的他們向媽媽求助，很想攀上大炮，看個究竟。登上山頂炮台，臨江而立，海天一色，船政天後宮香煙裊裊，飛簷映波，媽祖慈顏，佑護江海生民，見證和平歲月。登高遠眺，閩江如練，羅星塔影綽綽，恰應葉向高“地擬瞿塘看灩澦，江同揚子見金焦”之句。可謂，江山形勝，氣象萬千。

　　行過馬江古戰場，心忽一肅。岸畔殘壘猶在，江風似帶金戈之聲。走進昭忠祠，柱間聯句觸目：“江水雖平鐵鎖聲，裡人能說樓船事。”百年一瞬，江山不改，而甲申烽火，猶在眼前，忠昭華夏，碧血千秋。1884年中法馬江一役，清廷積弱，水師倉促應戰，船小炮弱，將士浴血，半小時間，艦沉人殉，八百忠魂，沉於江底。“海水翻流十日紅”，寫盡當年慘烈；“鐵艦沉沙鎖怒流，寒濤百載血痕浮”，道盡後人悲愴。

　　駐足昭忠祠，仰觀“馬江毅魂”匾額，心潮難平。祠聯云：“東海喋血七百忠魂死不瞑目，福州泛淚八方義士生必雪恥”，字字泣血，句句鏗鏘。更有聯曰：百年前山水依然奮勇捐軀勿忘往事，五洲裡風雲依舊諸才勵志還看今人。撫碑細讀，方知落後必挨打，軟弱必受欺負。試想，當年船政肇興，欲圖強海疆，然體制腐朽、軍備不競，終致慘敗。烈士們以血肉之軀，書就不屈氣節，毅魂長存，警示後人，忘戰必危，怠國必亡。

　　憑欄懷古，潮聲入耳，如聞先烈叮嚀，亦覺使命在肩。今日山河無恙，海晏河清，皆為英烈以命換來，和平來之不易。生於盛世，更當銘記：自強方能自立，奮進方可長安。

　　一座學堂，引領一個時代。“船政群賢肝膽明，鐵艦初成烽火熾”，船政學堂是那個時代變革圖強的縮影，師夷圖強，打開中國人的現代事業，為中國近代發展留下一大批寶貴的人才。回望中法馬江海戰，方知閩地風骨。血性福州城，英雄福州人，文能載道，武可衛國。

　　臨馬江，憶毅魂，知興替。 有友相伴，有景可賞，有史可鑒，有心可安，徜徉山水中，常懷家國情，便是人間最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