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景典：馬尼拉灣的傍晚

　　海風輕拂，愜意悠然。

　　在海濱大道這家名叫Fresco的餐吧依窗而坐。桌上紅黃綠紫，繽紛美食錯落成一幅靈動的抽像畫。鴛鴦火鍋一邊盛著海鮮，一邊碼著蔬菜，蒸騰的熱氣裡，滿是大洋彼岸的鬆弛感。隨意夾幾枚壽司與糕點，甜鹹交織間，儘是南洋的風情。再來一杯刻著本土味覺符號的咖啡，配一杯鮮搾芒果汁，醇厚與冰爽在舌尖次第綻放。左手握叉，右手執筷，慢享著異國海邊的晚餐，氤氳著一份獨有的美感。

　　或許和我們一樣，來這裡用晚餐的遊客，大多是也為了守候被譽為“世界十大日落”之一的馬尼拉灣日落。

　　太陽壓低了身姿，慢慢成了夕陽。我們漫步在海邊，藝人的薩克斯樂聲在椰樹清潤的氣息裡悠悠流淌。

　　海天間壯麗的色彩，醞釀著一場魔幻般的漸變。白日褪去亮光，轉為溫潤橘黃。雲層被暈染，邊緣鑲上耀眼的金，繼而化作濃郁的橙紅。雲霞如紗幔在天際舒展，絲絲縷縷，纏纏綿綿。胭脂紅、琥珀紫與殘存的暖金、淡藍交融，如打翻的調色盤，美得動人心魄。海面被漫天霞光浸染成鎏金，波光粼粼，像撒下千萬片碎金，隨波晃動。歸港的船駛過，劃開一道長長的動人漣漪。

　　“哇！”這個最直接的讚歎聲，無論是英語，還是他加祿話。或者普通話、閩南語，都不用翻譯，心意直通。

　　壩岸邊，旅人們顧不及小販吆喝聲中的椰子冰沙和小冰激凌，用手機或專業相機抓拍一幀幀迷人的畫面。歡呼、比耶、跳躍、擺拍，在快門聲中此起彼落。也有人靜靜地凝視著天際，好像是在與大自然虔誠對話著。

　　一位荷槍實彈的警察緩步巡查過來，身姿筆挺，冷硬的表情透著威嚴。我斗膽揮手致意，他友好地回以溫和的微笑。堤岸上坐滿悠然的遊客。眼前，三位美少女並排而坐閒聊著，身邊放著三束鮮花。再過去，一家四口圍圈席坐，裡頭鋪放著漢堡、薯條、烤翅和香腸，誘人的味道隨風飄散。

　　我的視線卻被這兩撥人之間的兩隻貓咪牽住。它們是這裡的主人，不慌不忙，從容自在。灰黑貓咪蹲坐著，靜聽著潮聲起落，尾巴懶散搖擺，時而蜷下身，舔舐絨毛。虎皮貓咪則低頭吃著投來的漢堡碎片，時而抬頭凝望就餐的一家子。我俯身靠近，用手機記錄這溫馨的瞬間。貓咪們或許也來了靈感，配合地走起優雅的貓步，眼眸顯著淡然靜謐。略過片刻，它們不怯生，踏著柔軟的腳步慢慢走開。戴眼鏡的美少女輕撫摸著貓咪的背，貓咪“喵喵”柔聲回應。

　　一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走過來，在剛才貓咪玩耍的堤岸邊筆直站立。旁邊的少女輕輕側過身，微笑著轉向同伴。另一邊的家庭依舊享受著他們幸福的晚餐，只有小男孩偶爾懵懂地回頭看看。

　　他，應該不是來看風景的。只是默默面朝大海，微微張著嘴巴，好像是在吞嚥著新鮮的海風，又好像在吐納著積攢的疲憊。滯鈍的目光順著海鳥飛翔的方向移動著，片刻又茫然收了回來。然後，漫無目的地朝另一個方向踱步而去。

　　不遠處的路邊有一張木長椅，漆皮有點脫落，裸露出被海風侵蝕的紋理。椅面整齊放著兩三張舊紙板，一根木棍斜擱著，旁邊那個鼓鼓的舊塑料袋懶洋洋地靠著，裡面裝著說不清楚的家當。一看，便知是個臨時的家。在喧嘩的風景裡，這個孤獨的小角落，沒有人會刻意駐足，卻也未被徹底遺忘。

　　長椅後方，便是MOA Eye。簡陋潦草的棲身處與唯美情調的摩天輪同框，迎著同一陣清爽的海風。巨大的輪盤緩緩轉動，玻璃艙折射出細碎光芒，像一串懸在半空的、晃動的水晶環。夕陽隱沒時，輪盤驟然流光溢彩，變成一枚夢幻的旋飛星球。情侶的激情、遊客的歡愉、孩童的快樂，在海天之間久久蕩漾。

　　夜幕在歡聲笑語中漸漸落下，天空沉為深邃靛藍，濱海大道璀璨的燈火悄然亮起。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光影，與人世間熙熙攘攘的煙火，在日落月升和潮起潮落間，演繹著美輪美奐的浪漫，也訴說著這片海灣藏在心底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