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從家庭教育談起

　　前幾天，有個新認識不久的人把我推薦給她的朋友，說是想加我微信。我卻之不恭，便接受了。那位新“朋友”一加上我，就自我介紹說她是一位退休老師，有兩個孫子，因為參加一個教育平台有收益，所以堅持了六年。接著就開始談孩子必須讀經典，似乎從小就得讀經典，才能成大器。

　　我很有禮貌地“反駁”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因為我們對“教育”這兩個字的理解，從一開始就不在同一條線上。

　　我當媽媽二十多年來，一直相信一件事：孩子要快樂地長大。讀書重要，但不能拿童年的快樂去換。當周圍的女孩們在學畫畫、學鋼琴、學舞蹈時，我們家的女孩們放學後在做什麼？在玩，在踢足球，在學做飯，學做家務。每天晚上九點之前，一定上床睡覺。沒有趕場的才藝課，沒有背不完的經典。

　　有人說，這樣會不會輸在起跑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們的童年沒有被塞滿，她們有時間發呆、奔跑、和自己相處。

　　但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孩子們小的時候，語言正處在混亂期，母語是英語和菲語。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後，做了一個決定：在家裡，我只跟她們說閩南語。那是我的母語，也是她們的根。我忍痛放棄用普通話和她們溝通，而學校教的普通話又太基礎，中文對她們來說，只是應試，不是生活。但我寧可她中文學校的成績拿不到高分，也要讓她把閩南語留住。

　　記得她們讀小學時，有一次，一個親戚大力鼓吹孩子讀經典，說得天花亂墜，彷彿我們家孩子不去讀，就會變成廢人。我沒有爭辯，只是繼續用閩南語跟孩子們說話，繼續在日常生活的縫隙裡，把記得的傳統觀念——那些小時候阿嬤教過我的——一樣一樣傳給她們。

　　那些觀念從來不是什麼大道理。是吃飯要讓長輩先動筷子；是別人說話時眼睛要看著對方；是受了別人的幫助要記得說謝謝。這些東西，從來不需要花錢去學，也不需要在課堂上背誦。它們是在家裡、在日常裡、在大人說話的語氣裡，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後來，孩子們長大了，離開家了。她們在美國，在國際學校裡，漸漸發現中文不再只是“應試”，而是工具、是橋梁、是與世界連結的方式。老大在美國，普通話成了她和閨蜜們聊天時最常用的語言；老二因為曾經到中國的國際學校讀高中，普通話也早已不在話下。那些我曾經擔心“不夠”的東西，在她們長大之後，自己補回來了。

　　我不知道那些讀經典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我只知道，我的兩個女兒，一個在紐約工作三年後回到校園讀研究所，一個在洛杉磯工作。她們都不是那種會背很多古詩、會寫一手好字的孩子，但她們都懂得如何好好對待一個人、好好過日子。

　　教育這件事，每個人理解不一樣。對我來說，它從來不是“灌輸”，而是“陪伴”；不是“塑造”，而是“讓她們長成自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