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美春：愧疚

　　之前寫過一篇關於失聯多年的老同學，甚是想念。去年年底，不知道是想念的念頭太過強烈，還是緣分未盡。她居然打聽到我的新家，並找了過來。我在三樓聽兒子喊：“媽媽！你有同學來找你！”我立即下來，到二樓時，往下一撇，咦！這是誰呢？腦子轉了一圈下來，心想，不要等下認不出人家來，怪不好意思的呀！

　　直到我走到她面前，才把她認了出來，一種驚喜之感油然而生。二十幾年不見，她蒼老了不少，望著她蓬亂的頭髮，樸素的穿著，有種心疼感，我趕緊招呼她坐下來，拿著桌面上的水果一直要她吃，甚至送到她嘴裡。許久不見，也就能問一些再平常不過的話題。她說她現在離婚了，買了房子在鎮上，一個人在照顧她母親，母親眼睛已經瞎了，無兒無女，倒也一身輕。再然後又聊了我的一些近況，好似就沒了話題，我只能一個勁兒地喊她吃水果。這時候家裡又來了其他客人。她也就一直坐在我身旁，偶爾插一兩句話，等待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走了，也已經夜幕降臨了，我示意她該回家照顧母親了。相互留下了電話號碼，她依然拿著最古老最傳統的老人機，像洛基亞那種款式。

　　百感交集，有種說不出來的酸！

　　隔一天她又直接跑我家來找我，外面下著雨，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冒雨來找我，我們聊天的話題，已剩寥寥數語，只有不停地發出關於關心她的話題，也實在找不到共同言語。最後我送了一箱家裡的水果讓她帶回家給媽媽吃。

　　接下來，她隔一天兩天不是打電話就是直接跑家裡來找我，我已經離開老家回泉州了，電話我只能告訴她我回泉州了，後來聽婆婆說，她還跑我家去找過我幾次。

　　我沉默了！為這個老同學的熱情，沉思良久。

　　再後來，我聽發小說：“這個人神神叨叨的，經常一個人從街頭走到街尾，一天來來回回走好幾趟，有時候一個人跑到她店裡看著她做生意，也不走，一直站著看。”後來又聽婆婆說：“好像遺傳到她媽媽，得了神經病，還會搞巫術。”從小就知道她媽媽是有精神病症狀的人，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

　　我又一次沉默了！為這個老同學的過去與現在沉默著。

　　初中時，她坐我前桌，我們都知道她的家庭狀況，母親有病，父親殘疾，四五個姐弟，她是老大，得幫忙撐起一個家，我們甚至到過她家裡，幫過小忙。她很努力學習，也許想通過學習改變命運，但是還是在中考後輟學了。再後來就很少再聯繫上。有的也只是一些聽說，聽說結婚了，又聽說離婚了，還聽說過她練了“法輪功”，已經走火入魔了。

　　但是我沒有眼見為實，沒有親自鑒證過！我不信！我只相信原來那個努力學習，勇敢堅強的女孩，一直在我心中。

　　我久久沉默著。她到底經歷了什麼，難道不好的基因重現，真的遺傳到她身上了嗎？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對待這份友誼，不敢再參與這份友誼了嗎？她再怎麼變也不至於傷害到我，可是，我怎麼去對待這份友誼呢？如果很多事她不懂了，我們已經沒法說到一處了，這份友誼的持續意義又是什麼呢？還不如留著那份好念想在我心中陪伴，不是更好嗎？

　　請原諒我最後選擇對這份友誼的退出。但在我心中始終會一直為你默念：希望你好！希望老天善待你的餘生！希望大家各自安好！平安！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