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良：六朝時期琅琊王氏家風及其影響(下)

　　三、家風影響下的個人行為規范

　　六朝時期的琅琊王氏作為社會的一部分，其家風有時還受社會的影響，族人的行為規范也與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有較多的一致性。當時最受人們關注的九品中正制度，對人才選拔的標准在確立伊始便以“德充才盛”“言行修著”為原則，“其有言行修著則升進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倘或道義虧缺則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至西晉武帝時期，又把這種標准進一步明確為六點，即忠恪匪躬、孝敬盡禮、友於兄弟、潔身勞謙、信義可復、學以為已，簡言之即應具備忠、孝、義、信、悌、學、廉等優良品德。由此也不難看出，無論是曹魏還是西晉的人才選拔標准都以個人品德優劣為取舍，而這些標准實際上也是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其優者進，劣者退，沒有例外。而在魏晉以後，隨著九品中正制度被沿用，其中對人才的選拔標准和價值取向也都得到沿襲，只在個別方面稍作變化或調整。在其影響下，整個社會也形成了極重個人品德之風和與之相適應的個人行為規范。

　　這一時期對個人品德的重視，本質內容仍是晉武帝所要求的取士是否具有忠孝仁義等品質。對此，琅琊王氏家族成員大多具備，前舉王祥孝母、王覽友悌、王戎居喪盡禮等都是典型事例。至於當時取士標准中提及的“學以為己”一項，亦即通過學習提升自己，換言之即重視個人的文化修養、儀態風度等，琅琊王氏中也有多人合乎這一標准並表現得相當出色。《梁書·王筠傳》中自稱其家族“人人有集”“文才相繼”，這些顯然都是“學以為己”的結果；《陳書·王煬傳》稱他“美風儀，舉止醞藉”，甚至陳文帝也“欲使太子微有煬風法”，都說明他的個人素養非同常人。這種對王煬“風法”的重視和希望太子以他為楷模，都代表了自魏晉以來形成的社會價值觀念，同時也是對人們行為規范的一種要求。同時，這種“風法”還是個人品德或素養的一種自然表露，形成於內而發乎其外，與魏晉時期人們所謂的“人物風流”極為近似，一些研究者更把它與孔孟提倡的“德風”“流風”相提並論，認為是一種個人高尚品德的表現，錢穆先生更提出了“風流即是至德，至德始成風流”的著名論斷。至於這種論斷是否過於強調了“風流”的作用，作為一個學術問題雖還可以進一步探討，但個人的風度儀表與品德有關，而品德又是當時最為重視的個人行為，應是符合事實的。

　　這一時期琅琊王氏的個人行為規范，有時還超出個人行為之上，成為所在家庭或家族的家風，表現為處世寬宏、豁達大度、寬厚仁慈待人。特別是因為當時的琅琊王氏族大人多，家族中實際由於血緣關系的遠近不同，分作許多不同的房支，各房支的家風也非完全相同。如同在建康城中，便有馬蕃王、烏衣王之分，就是因血緣關系及居住地點的不同而加以區別的。其中的馬蕃王氏自齊司空王僧虔開始便門風寬厚，到他兒子王志時尤其如此。在這種家風影響下，兄弟子侄無不篤實謙和，“時人號馬蕃諸王為長者”。這裡的“長者”稱謂，正是對這支琅琊王氏家風的高度評價。

　　總之，在琅琊王氏作為特殊世族的六朝時期，社會上具有重視個人品德的價值觀念，也是影響個人行為的原因所在。當時族人能夠據以規范個人行為，努力達到甚至超乎這一觀念之上，成為社會表率或世人楷模，從而也成為另一種家風。

　　四、六朝時期家風的歷史影響

　　由上可見，作為六朝時期重要世族之家的琅琊王氏，實際上擁有許多屬於自己的特有家風，也表現在多個方面。這些家風扎根於豐厚的歷史沃土中，既是其漫長家族歷史的積淀和升華，也是其共同特質和標記，具有突出的典范作用。尤其是其中的優秀家風，經過漫長的歲月洗滌和沉淀，還被不同程度地傳承下來，直到今天還在影響子孫後代，臨沂孝友祠的大門內仍立有王祥當年所制定的家訓。本文所及或許還不是當時琅琊王氏家風的全貌，但管中窺豹可見一斑，用以說明相關問題或已足夠。

　　從這一時期的琅琊王氏家風可見，如同中華民族具有愛國、勤勞、勇敢、團結、吃苦、耐勞等獨特的中華民族精神一樣，還是一種社會意識，是其家庭或家族中大多數成員所認可和接受的、富有生命力的優秀思想品格、價值取向和道德規范的總和，也是維系家庭或家族的精神紐帶。盡管從總體上看，這些家風還只是精神層面上的抽象概念，卻影響每個人的言談舉止、喜樂好惡，也是區別於其他家族的精神特質。它也像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一樣，實際上是當時琅琊王氏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精神支撐，對每位家人都產生著直接影響。特別是它要求家人都要做到尊老愛幼、團結友善，使之處在一種相親相愛、積極向上的狀態，也有助於樹立基礎深厚和內心認可、充滿活力的健康價值觀。尤其是其中的忠貞愛國、尊老孝親、詩書傳家、重視文教、清正廉潔、勤儉持家等家風，還都是中華民族的優良傳統，由此形成的家風當然也是中華民族精神的縮影，至今依然散發著獨特魅力，也值得進一步發揚光大。

　　近年來，黨和國家一直強調家風的重要性，特別要求注重家庭、注重家風、注重家教，還把其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中紀委監察部網站還在其用三年多時間打造、126期“中國傳統中的家規”欄目中用兩期推介琅琊王氏家規，也是要求琅琊王氏後裔乃至天下王姓人、社會各界汲取傳統家風家規中那些精華，吐故納新、與時俱進，以便形成新的尊老愛幼、家庭和睦、勤儉持家、廉潔儉朴等家風，發揚其中的優秀美德，使自己的家庭成為國家發展、民族進步、社會和諧的基石。由此也不難看出，加強家風建設已成為當前的重要任務之一，關乎到家庭美德、個人品德建設，有助於提高每個人的道德水准、文明素養，形成新的美德和優良家風。而由上文也不難看出，這些被強調和提倡的傳統美德和優良家風實際上也都是六朝時期琅琊王氏曾經有過的優良傳統和優秀家風。因此，在家風建設與每個人息息相關的當代背景下，六朝時期的琅琊王氏家風至今仍有時代魅力，不僅對當代的家風建設具有一定的借鑑意義，對弘揚中華民族傳統美德也有一定的價值和作用，因此也需要引起足夠重視，並把它一代代傳承下去。 

　　(作者系中國著名王姓研究專家，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