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華（杭州）:西山塔抒懷

　　我曾經寫過一篇散文《西山感懷》，現收錄在我的《心果集》中。久未回家鄉瑞安，心中依然深切懷念那座令我夢縈魂牽的瑞安西山(又稱西峴山)。

　　今年4月初，我應邀參加瑞安玉海街道知名人士聯誼會活動，剛從杭州一返回久別的家鄉，就興沖沖地登臨西山了。

　　在老同學戴瑞林陪同下，我們信步登上西山南巔，去觀賞已經重建的西山塔。

　　遠遠望去，青黛色的西山塔身披陽光，在草樹婆娑的綠蔭中，屹立於西山南巔，突兀而起，高聳入雲，大有“一柱擎天”的心靈震撼。

　　塔高七層，均用青磚砌就。每層有八個青黛色塔簷，每個簷角彎曲向上，昂首藍澄澄蒼穹，仿佛八條矯健小青龍，躍躍欲飛。塔樓層層疊疊，青色瓦片鋪就每層塔背，古色古香，如將軍鎧甲上片片鱗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青塔靜靜屹立，似乎在凝望前方那條黃濁蒼茫的飛雲江，俯瞰身下瑞城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尖尖的塔頂穿越綠色樹蔭，直插雲天。

　　遙望，西山塔猶如一位威震四方的將軍，身披陽光，巍峨聳立，拔劍直指藍天，鎮守著一方祥和幸福的鄉土。

　　西山塔，雖然是我自小未見的家鄉山塔，卻是一座承載千年吳越文韻和歷史風雲的古塔——瑞安歷史文化地標性建築。

　　西山塔原建於北宋元豐年間(1086年)，作為鎮水建築，以發揮 “鎮水安瀾”的功能，使西山成為鎮水祈福之地。據《永嘉譜》記載，原塔簷下懸置的三十六枚銅鈴由龍泉窯特供的青銅合金制成，塔身北側現存的景祐四年題記磚，揭秘了當時采用黏土摻稻殼以提高建材耐久性的獨特工藝。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修復工程中，專家們還發現塔壁磚雕的飛天造型揭示了中原佛教藝術向甌越地域的傳播路徑，其衣紋線條呈現了唐宋遺韻與宋代寫實風格相融的高妙藝術特色。

　　西山塔融合了古代瑞安工匠技術與藝術智慧，面臨飛雲江，又體現了甌越地域社會與海洋文明互動的歷史圖景，成為詮釋宋元文化和浙南經濟地理變遷的實物見證。

　　西山塔建成後，在明嘉靖年間，曾一度遭到沿海倭寇的騷擾。抗日戰爭時期，塔身簷角曾經懸置銅鈴，並設瞭望哨，“風動鈴響，聲傳數裡”，每逢日機來襲時，塔鈴急響，發出空襲預警信號。據說，1940年8月和11月，日軍飛機曾經兩次轟炸瑞安，炸毀塔下的大馬道、小馬道。時任瑞安縣縣長呂律以為西山塔是招引轟炸的目標，為保護瑞安全城老百姓，就於1941年下令拆毀西山塔。

　　據老同學戴瑞林介紹，為還原西山塔歷史狀貌，保護西山塔文化遺跡，以銘記歷史，紀念和平，傳承文化，瑞安市政府曾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啟動西山塔恢復重建工程，2025年又進一步重啟，讓西山塔成為瑞安市西山歷史文化游覽區建設工程的核心項目，目前，該工程已經完成竣工。

　　已是春光明媚的四月天了，微風中，草樹搖曳。這時，從西山南巔傳來幾聲清脆婉轉的鳥啼，給寂靜的西山塔帶來勃勃生機。不時有游人在雅致的塔廊信步漫行或者依靠塔牆觀賞飛雲江和全城景觀，笑意在臉上綻放。 

　　緊依西山塔的就是與原章安四賢祠相連的四賢亭了。

　　四賢亭又名柱笏亭，建築風格獨特，連簷構架，古朴別致，暗紅色的宆頂，亭柱由磚砌成，木質梁架，簷角翹起。

　　瑞安舊稱章安，四賢祠是為紀念愛國廉政的北宋政治家許景衡、南宋永嘉學派著名學者陳傅良、元代“南戲之祖”《琵琶記》作者高明、忠君公正的明代政治家卓敬共四位瑞安古代先賢，清初而建。

　　綠樹掩映下，四賢亭流淌著清新空氣。亭內牆面緊嵌許景衡、陳傅良、高明、卓敬四位古代瑞安先賢人物碑像。走進四賢亭，亭間已有人正在氣定神閒地下棋、讀書，也有人在亭子裡閒聊，笑語陣陣。

　　瑞安作為“東南小鄒魯”的千年古縣，人傑地靈，不僅在歷史上名人輩出，而且文化鼎盛，先賢的學識品格與家國情懷以及廉政、鄉土等文化，代代傳承弘揚。這些前赴後繼的瑞安先賢，就如氣勢威嚴的西山塔，鎮守著生活的祥和幸福。

　　在我的記憶中，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四賢亭是瑞安頗具文化氛圍和人氣的休閒好去處。那時候，我經常與發小一起到四賢亭賞溫州鼓詞。人們濟濟一堂，觀賞藝人眉飛色舞和惟妙惟肖的表情、聆聽抑揚頓挫和聲情並茂的唱腔、樂韻悠揚和急若暴雨的鼓琴聲。盡管外面秋風呼嘯，但人們完全沉浸在藝人精彩表演，臉挨臉，身擠身，挨挨擠擠，溫馨親切洋溢在每張笑臉。

　　倏地，從西山塔附近傳來陣陣悠揚美妙的電子樂曲聲，把我從美好的回憶中拉出來。踱出四賢亭，我沿西山塔牆圍漫步。西山塔仿古式圍牆也是用青磚砌就的，猶如古城牆一樣漸展在我面前。透過牆口觀賞，塔前就是那條漁舟穿梭、氣笛聲聲的飛雲江了。俯瞰塔下，城市高樓大廈，拔地而起，寬敞街路，熙熙攘攘，車水馬龍。

　　西山塔默默屹立，好像一位沉思哲人。我想，飛雲江連接浩瀚東海，瑞安是甌越地域與海洋文化交融之地，所以以“敢為天下先”的精神，最終造就改革開放時期的瑞安，成為全國著名的溫州模式重要發祥地之一。

　　西山塔是文人雅集的精神高地。南宋詩人徐照曾在《登西塔》中吟詠：“數裡春山擁碧螺，人家一半在煙夢。”明代永嘉學派代表人物葉適也曾與友人在塔下談文論道，留下“塔影落江波，文脈潤鄉邦”的題刻。據說，清代瑞安籍外交家黃紹箕出使歐洲前，還特意登塔遠眺，感喟“塔尖指雲”，囑咐後輩“守根脈，懷天下”。

　　靜佇西山塔下，隱隱傳來飛雲江激蕩澎湃潮音。看著塔邊悠閒快樂的游人，俯瞰陽光下滿眼高樓大廈、熙熙攘攘的全城，回憶賞溫州鼓詞那種溫馨親切的美好往事場景，我深深感到生活的祥和幸福。於是，仰望藍澄澄蒼穹，凝視水天蒼茫的雲江水，我的心中仿佛蕩漾起瑞安四賢家國天下的情懷，耳畔似乎一直回響著瑞安籍外交家黃紹箕“守根脈，懷天下”的殷切叮嚀。

　　我不禁百感交集，思緒萬千。

　　此刻，在燦爛陽光照耀下，青黛色西山塔巍峨聳立，與矗立對面西山之巔的紅豔豔國旗館交相輝映，猶如一位披甲指劍的威武將軍，在紅旗指引下，鎮守鄉土根脈，天瑞地安....。.

　　西山塔，祥和幸福的鎮守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