僑中總校邱琪琪：不一樣的馬尼拉雨季

　　每年開學的日子，便是馬尼拉的雨季。不同於家鄉福建的雨季，馬尼拉的雨季連綿不斷，一連就是好幾天，不可預測。馬尼拉的雨季總是不設防，只是一會兒，豆大般的雨點就開始敲打窗戶，聽得人心惶惶。窗上的雨滴也總是在玻璃上連成魚鱗般連片，摻雜著海水特有的腥味，讓人浮想聯翩。

　　很巧，馬尼拉的雨季，恰好也是端午時節。一連被馬尼拉的雨季困在家中多日的人，心中難免有種望雨思鄉之感。不同於傳統的望月思鄉，只是相似的魚腥味，相似的雨點聲，卻恰恰地試探我內心那塊最深沉，最柔軟的部分，足以跨越大洋的思念。

　　還記得小時候，每年端午節也是在這樣的雨季裡。奶奶總會按部就班地包上滿滿一大鍋的粽子，那香味不多誇，足以令居家的小孩都流下半扇口水來。要說包粽子，可不是一項容易的活計，只是備料、清洗粽葉，就得耗上大半周。更別說清洗粽葉時，奶奶總念叨著要尋個不下雨的“吉日”。待到先前的准備都完畢後，才是包粽子，我願稱為最為繁瑣的活計。我記得，我包的那歪七扭八不成狀的粽子，總讓奶奶心甘情願地讓我看著她包。我當然是樂意的，這種美美躺平，就能吃上香噴噴粽子的美事，換誰來會不樂意呢？何況，奶奶包粽子的那套手法，簡直是街坊鄰居獨一份，像看雕花戲法一樣，可好玩了。奶奶用她那粗糙厚重的雙手，緊緊地將粽葉捏成一個漏斗狀，再把晶瑩剔透的咸蛋黃和糯米，以及大小配料全都一股腦有序地放入這個一點都不會漏的“漏斗”。最後，再扯一條綁在樹桿上的紅繩，按著漏斗形狀翻轉，還沒看清，一顆量大實在的粽子便放在了我手裡。小時候的我，曾幾度想看明白其中的奧妙，但總被院內因雨低飛的蜻蜓吸引。直至現在，我也還是不會包粽子。

　　在美美地吃下那顆又大又圓的粽子後，在這樣的雨季裡，洗個艾草浴是極其舒服的。聽奶奶說，洗艾草浴不僅能夠驅散雨季裡隨處可見的蚊蟲，更重要的是洗去一年的壞運氣，讓我這一整年都能健康地長得高高的。自然，沒有奶奶說的這些好處，我也很樂意泡在艾草味極濃的水裡，不顧時間地玩上一整個下午。換作平時，奶奶肯定會催促幾回，但在端午日子裡，奶奶會為好運而放下她的操心來。洗過艾草浴，奶奶就會給我戴上七彩繩，是她用不同顏色的針線自制的，七色的針線交織連成一條，像雨季不可多見的彩虹般耀眼。聽奶奶說，待到我手上的七彩繩自動脫離，就等一個雨天，把七彩繩扔到一個水溝裡，讓雨水沖走黴運。對於雨水能不能沖走黴運，我還是將信將疑地照做了。

　　端午時節的雨季，是小時候的我所盼望的。可今年的雨季，可以說馬尼拉多年的雨季，我都不曾在端午時節回去。理由有二：一是學校不曾因為端午這種小節日放假；二來，我也道不上來，只是覺得節日在漫長的雨季的消磨下，也慢慢變了味。

　　可奶奶還是預測到了今年的雨季，提前一周便將大箱的粽子用冷鏈郵到菲律賓。美其名曰：“經常下雨，出不了門，粽子方便。”其中總混著幾把艾草和顏色鮮豔的七彩繩。不用拆開箱子，只要鼻子一聞，便可認出那是“奶奶的包裹”。

　　現在，我正遵從著奶奶的意思，將那一顆顆大如二顆雞蛋的粽子放在蒸籠上蒸。馬尼拉的雨，依然下著。只是有了一絲細微的改變，恰是粽子由內而外散發的清香。我感覺到這股清香是安穩的，舒心的，正環繞在我周身，像奶奶的手溫暖又濕潤，輕輕地撫慰了那顆沒有安身之處的心。

　　也許在這馬尼拉的雨季裡，本就是如此，冷冽的風和雨吹得人心惶惶。但也在我的心裡打開了一扇心窗，雨季因為奶奶寄來的粽子，而變得不一樣。每每在這樣的下雨天，嘗到奶奶的粽子，心中的催促便又多了幾分，像是雨滴在催促我回家。催促著，盼望著，在雨過天晴出現彩虹的日子裡，我能盡早“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