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杰森：任期短暫，語言障礙削弱教學成效 ——從親身見聞淺析華文教育的興起與衰敗（之七）

　　華教衰退，師資學力俱弱

　　經過多年語言環境的變遷與華文教育的逐漸弱化，華校學生的中文程度普遍呈現下降趨勢，師資青黃不接的問題日益嚴重，學生對中文課業缺乏興趣的現象，也始終未獲根本改善。

　　更令人憂心的是，部分家長為減輕子女學習中文的課業負擔與升學壓力，甚至選擇讓孩子轉往不設華文課程的學校就讀，使原已面臨困境的華文教育更加雪上加霜。

　　於是，一個令人感慨的矛盾現象逐漸浮現：

　　一方面，國際經濟發展使中文人才的價值重新受到重視；另一方面，原本肩負培育中文人才使命的華校，卻因長年累積的教育問題，逐漸失去培養優秀語文人才的有利條件。

　　當社會需要更多通曉中文的人才時，華校卻未必能及時提供足夠的優秀畢業生；當家長重新認識中文的重要性時，學校又面臨合格師資不足、教學品質參差不齊的困境。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諷刺，更是一項值得整個菲華社會深刻反省的歷史教訓。

　　倘若當年華文教育主管機構及各華校，能夠及早正視學生中文程度下降、師資老化與人才流失的警訊，及時加強本地師資培育、改善教師待遇、提升教學品質，今日的華文教育，或許不至於陷入如此捉襟見肘、進退維谷的困境。

　　歷史無法重來，但我們至少不應讓同樣的錯誤一再重演。

　　如今中文重新受到重視，正是菲律賓華文教育值得珍惜的發展契機。然而，倘若華校自身的根基無法及時鞏固，即使外部需求持續增加，也未必能轉化為華文教育真正復興的動力。

　　九、“輸血計劃”紓解師資不足，卻也存在不容忽視的盲點

　　事實上，早在1991年，菲律賓華教中心便已啟動華文師資“輸血計畫”，透過中國有關單位陸續引進外派教師，支援菲律賓華校，期望緩解本地華文師資短缺的困境。

　　平心而論，這項措施在當時確實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

　　面對華校師資青黃不接、部分學校甚至難以聘得合格中文教師的現實，引進具有中文專業能力及教學經驗的外來教師，確實發揮了及時紓困的作用。

　　多年來，不少外派教師認真負責、教學熱忱可嘉，不僅協助華校維持正常教學，也為菲律賓華文教育作出相當值得肯定的貢獻。

　　其後，隨著不同機構及華社團體參與，中國志願教師亦陸續加入支援華校的行列，進一步擴大外來師資的來源。

　　我們不能因為今日師資制度仍存在問題，便全盤否定多年來外派及志願教師的付出。

　　然而，任何教育措施都不應只看其成效，而忽略實際執行過程中存在的局限。

　　尤其值得深思的是，當年引進外來師資，原本是為了解決本地教師不足的燃眉之急。經過三十餘年，華校對外來教師的需求卻依然存在，甚至在部分學校形成相當程度的依賴。

　　這便不得不令人反思：倘若“輸血”只能暫時維持教學運作，卻未能同步強化本地師資的培育與留任，那麼華文教育又將如何建立真正自主、穩定而持久的師資力量？

　　任期短暫、教學難以延續

　　除外派教師制度之外，志願教師的服務安排，也存在幾項值得檢討的實際問題。

　　首先，是志願教師任期較短，教學缺乏延續性。

　　志願教師來菲服務時，可能處於不同的專業培訓或職涯發展階段，教學資歷與實務經驗不盡相同。有些教師的服務期限僅約一個學年，期滿便須返回原校或原單位，繼續完成學業或其他安排。

　　對於初次來菲任教的年輕教師而言，除了適應陌生的生活環境，還必須了解當地學生的中文程度、學習習慣，以及華校的教學制度與課程安排。

　　由於菲律賓華校學生的語言背景與中國學生有所不同，教師往往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摸索，才能逐漸掌握學生的實際程度，調整教學方法與進度。

　　然而，當教師剛開始熟悉校園環境、建立師生互動關係，並逐漸掌握教學節奏時，服務期限卻可能已接近尾聲。

　　翌年新一批教師到來，又得重新適應學校環境與學生程度，形成週而復始的循環。

　　如此一來，不僅增加學校安排課程及管理師資的負擔，也可能影響教學的連貫性，使學生難以獲得長期而穩定的指導。

　　尤其對中文基礎較弱、需要循序漸進培養語感與學習興趣的學生而言，穩定的師生關係與持續一致的教學方式，更顯重要。

　　當然，並非所有志願教師都面臨相同情況，服務期限與續任安排也因不同計畫而異。然而，對於任期較短的教師，如何建立完善的交接制度、教學紀錄及課程銜接機制，確實值得華教機構與各華校認真檢討。

　　語言隔閡、師生交流遇阻

　　其次，是語言溝通與教學適應的問題。

　　赴菲任教的教師來自中國不同地區，多數教師的普通話難免帶有程度不一的地方口音。對於中文聽力及理解能力原已相對薄弱的菲律賓華校學生而言，這無疑可能進一步增加學習與理解上的困難。倘若教師未能適時調整語速、發音及教學方式，師生之間便容易產生語言隔閡，影響課堂溝通與教學成效。

　　然而，比口音差異更值得重視的，是部分教師對當地學生的語言背景缺乏充分了解。

　　菲律賓華校學生在日常生活中，多以英語、菲律賓語或其他本地語言作為主要溝通工具，中文對許多學生而言，實際上更接近第二語言，甚至外語。

　　多數來菲任教的教師，雖然具備良好的中文能力與專業教學素養，卻未必熟悉英語或菲律賓語。當學生無法理解課文內容或某些中文詞彙時，教師即使反覆以中文解釋，學生仍可能聽得一知半解，難以真正掌握其中含義，無形中影響教學效率與學習成效。

　　結果，教師講得辛苦，學生也學得吃力。

　　相較之下，本地華文教師由於熟悉菲律賓的語言環境與學生的學習背景，在講解課文或抽象詞彙時，往往能適時穿插英語或菲律賓語，靈活運用學生熟悉的語言進行輔助說明，使原本艱澀難懂的中文概念變得淺顯易懂，幫助學生迅速掌握課文內容，達到事半功倍的教學效果。

　　當然，這並非否定中國志願教師的專業能力與教學貢獻，而是凸顯語言溝通與在地文化適應，同樣是影響華文教學成效的重要因素。 尤其面對中文基礎日益薄弱的華裔學生，教師除了具備扎實的中文素養，更需要了解學生的語言能力與學習習慣，因材施教，才能真正提升教學品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