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源森：也論華教的困境與出路

　　菲律賓華文教育有著悠久的歷史， 早期華人先輩遠渡重洋，落腳菲島，在異鄉艱苦創業之餘，仍不忘傳承中華文化，創辦華文學校，讓子弟學習中文、認識祖籍文化。然而，時至今日，菲律賓華文教育正面臨多重挑戰；從學生的學習興趣、漢字的難學難記、到華人人口在全國比例的局限、華文教師的不足、以及近期一百多位中國外派支援教師撤退回國所引發的師資問題，種種現象都在提醒我們：傳承華文文化的使命雖然重要，但若缺乏符合時代需求的教育制度與人才培養機制，這份傳統仍可能逐漸式微。

　　漢字的難學難記，成為華文教育的第一道門檻，對許多菲律賓學生而言，學習中文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英文字母只有二十六個，拼讀可以依循相對明確的規則；中文卻有數以萬計的漢字，日常閱讀所需掌握的常用字也有數千個。漢字以形、音、義相結合，字形結構複雜，讀音與字形之間又缺乏英語拼讀那樣直接的對應關係。學生們不但要學會認字、寫字，還要理解詞語、語法、語境與文化內涵。

　　對從小以英語、菲律賓語或其他本地語言為主要溝通工具的學生而言，中文往往是一套全新的語言系統。當他們每天面對大量生字、筆畫、抄寫和默寫，如果教學方式仍停留在反覆背誦、機械抄寫，學習便容易變成負擔。尤其在數位時代，學生習慣透過手機、電腦和語音輸入溝通，手寫漢字的實用需求相對下降。

　　因此，華文教育必須重新思考：我們究竟是要培養只會默寫課文的學生，還是能夠運用中文溝通、閱讀、思考，並理解中華文化的新一代？善用拼音、圖像、故事、歌曲、短影片、人工智能及互動式教材，讓學生先建立語感，再逐步掌握漢字，或許比單純增加抄寫量更有效。

　　華文教育不能只靠華人社群，若以華文教育的發展來看，華人社群始終只是菲律賓整體人口中的少數群體，華人人口比例只佔總人口的2%，菲律賓是一個多民族、多語言的國家，因此極易被同化。

　　華人及具有華人血統的居民長期融入當地社會，在商業、文化、教育、政治、軍事及其他領域作出貢獻；華裔已非早期只顧商業，不敢問政，過著戰戰兢兢、寄人籬下的生活，除了少數新僑仍抱著旅居的心態外，本地土生土長的華人無不與原住民打成一片。

　　這意味著，華文學校的招生、學費收入、師資供應和社會影響力，都可能受到族群規模的限制。當年輕一代華裔逐漸以英語或菲律賓語作為主要語言，家庭內部傳承中文的能力也可能隨之減弱。若學校無法持續吸引學生，華文教育便容易陷入學生減少、資源縮減、師資流失的循環。華文教育的未來，不應只是守住現有的百分之二，而應努力讓更多不同背景的菲律賓人願意接觸中文、學習中文、使用中文。

　　一百多位中國外派支援教師撤退，暴露師資制度的脆弱，師資是菲律賓華文教育另一個不能迴避的難題。中菲關係由於南海領土的爭端加劇，更由於中國的社會主義一黨專政制度，與菲國老百姓當家作主的西式自由民主體制大相迥異，而致使兩國之間摩擦不斷。

　　這反映的並不只是教師離開的問題，更是本地華文師資培養是否足夠、薪酬待遇是否合理、職業發展是否穩定，以及教育資源能否持續投入的制度問題。本地華裔青年可以成為培養對象，菲律賓其他族群中有語言天賦、教育熱忱的人才也可以加入。透過獎學金、師資培訓、中文教學資格認證、實習制度，以及合理的薪資和晉升機制，讓華文教師成為一份值得長期投入的專業，而不是只能依賴短期支援的工作。

　　數位科技與人工智能，能否成為華文教育的新出路？面對師資不足、教學成本上升和學生興趣下降，數位科技或許能夠提供新的解決方向。透過線上課程，一位優秀教師可以同時支援不同地區的學校；透過數位教材，學生可以依照自己的程度反覆練習；透過語音辨識、即時字幕和互動練習，學生也能獲得更即時的學習回饋。

　　人工智能更可以協助教師製作分級閱讀材料、漢字記憶遊戲、情境對話、作文練習和多語言輔助教材。對於母語不同、學習速度各異的學生，這些工具有助於降低入門門檻。

　　如果能將數位教育與本地師資培訓結合，菲律賓華文教育便有機會降低部分教學成本，擴大優質資源的覆蓋面，並減少對單一師資來源的依賴。面對目前的困境，菲律賓華文教育需要的不是單一措施，而是一套長期、務實且可執行的改革方案。更應當尊重菲律賓本地特色。華文教育既要傳承中華文化，也要扎根菲律賓社會，培養能夠在多語、多文化環境中溝通的人才。

　　華文教學特艱難，象形文字筆畫繁，

　　菲國人口逾一億，華裔僅占二巴仙；

　　師資匱乏教材缺，學習環境步履艱，

　　若善用人工智能，可讓華教再揚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