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杰森:華校缺才，何以有才難用？ ——從親身見聞淺析華文教育的興起與衰敗（之十一）

　　無論是企業或團體能否善用人才，往往取決於主管的胸襟與眼光。倘若主管對能力出眾、但見解不同，甚至專業能力超越自己的部屬心存顧忌，不願引薦，即使人才來源充足，也難以提升整體工作效率與服務品質。

　　一位稱職的主管，在於慧眼識才、尊重專業、知人善任，領導團隊，讓各個成員適才適所，並帶領團隊共同完成任務，辦學亦應如此。

　　振興華文教育，有賴學校董事會、教育主管與華教團體共同努力。從培育、延攬到留住人才，每一個環節都需要公平的制度與開放的胸襟。華校主事者若能開放胸襟，減少人情與私心的顧慮，才能讓優秀教師有機會在校園內有足夠的空間施展才華。

　　(五)保障權益、落實專業考核

　　長期以來，華文教育面臨師資不足、人才流失與教學品質參差不一等問題。除了外在環境因素，學校內部的人事制度與管理觀念，恐怕亦不容忽視。

　　華校應保障教師的合法權益，也應珍惜多年奉獻的資深教師，並建立合理的考核制度，協助督促教師改進教學。倘若校方礙於人情，或受“鐵飯碗”觀念影響，對長期缺乏成效的不適任教師遲遲不予評估與輔導，學生的學習便會直接受到影響，也阻礙有志投身華教的人才

　　任教的機會。

　　健全的師資制度，應從公開甄選、試用考核做起，並在教師任職期間提供專業進修與教學輔導。表現優良者應獲得肯定與發展機會。教師遇到教學困難時，校方應給予必要的協助與合理的改善時間。經輔導仍未達符合職務要求者，則應依公平、合理、合法的程序妥善處理。

　　回顧過去二、三十年，這套制度倘若華校及早落實執行，今日面對師資與教學上的困難，或許會多一些因應的餘地，今日學生華文程度絕不致下滑至此。涉及家庭語言環境、社會變遷、課程安排與學習負擔等多重因素。加之，一位懂得循循善誘、學養兼得的教師，仍能透過適切的教材與教法，帶領學生的學習，逐步建立信心，發揮教師“傳道、授業、解惑”的效能。

　　(六)權責相符、考核教學主管

　　建立了教師考核制度，還須思考，如何制衡負責考核教師的主管？

　　學校主管肩負課程規劃、教師輔導與教學品質管理之責。教師遇到困難時，主管能否辨明問題何在？是教材、教法、課程安排，還是學生的基礎程度？同一問題不斷在多個班級出現時，又能否協調教師共同研討，並追蹤改進結果？這些都是衡量主管是否稱職的能力依據。

　　學校董事會成員或許各有所長，具企業經營經驗的董事，可以在資源配置與行政管理上提供助力；涉及課程、教法與語文程度等專業判斷時，董事會也可聽取校內外優秀教育工作者的意見，再依主管的職責與工作作出評估。

　　一位能凝聚團隊的主管，懂得誘導教師各展所長，也願意在遇到難題時承擔責任。倘若考核的要求只及於教師，主管可否提供適切的指導、協調，使教學資源更加有效的分配利用。

　　十五、檢視實效，力求融會貫通，運用自如

　　近日，一位新移民家長在社交媒體分享女兒就讀菲律賓華校的親身經歷，令人感慨，頗值深思。

　　暑期插班、方見程度落差

　　據這位家長描述，女兒在菲律賓華校的中文成績年年名列前茅，暑假期間赴中國一所小學短期插班，實際上了當地的語文課，才發現自己的閱讀理解與寫作能力，與當地同年級的課程要求仍有一段差距。

　　這段經歷也讓人看到，校內成績反映的是學生在原有課程中的表現。即使平時成績特別優秀，面對不同的課程要求，仍可能發現自己的閱讀理解、與寫作能力有明顯不足。

　　當然，中國學生在母語環境中學習中文，與菲律賓華裔子弟多在雙語或多語環境中成長，兩者無法以相同標準衡量。然而，這位家長提出了一個值得華文教育界正視的問題：

　　華校的中文教學，究竟是在培養學生實際運用語文的能力，還是逐漸淪為“填鴨式”的應付課堂考試、及取得漂亮的成績？

　　據該家長反映，華校中文課堂有限，教材內容過淺，考試偏重認字、詞彙及背誦，學生即使取得高分，也未必融會貫通，具備相應的語言表達與文字運用能力。

　　這種現象普遍存在，固然需要透過客觀評量標準加以評估，不能單憑考試分數及升學成績，便認定華文教育已達成效。

　　更值得關注的是，隨著菲律賓華裔家庭逐漸融入當地主流社會，家庭日常使用華語的機會日益減少。尤其在不同族裔通婚日趨普遍的情況下，不少孩子缺乏使用中文的生活環境。

　　這不應成為降低華文教學要求的理由。恰恰相反，由於薄弱的家庭語言環境，學校愈應強化語文教學的實用性，透過閱讀、會話、寫作及多元教學活動，彌補學生在家庭環境中接觸中文的不足。

　　一再降標、華文程度更低

　　華校不能因為學生中文基礎日漸薄弱，便一再降低教材難度與教學標準；此舉，將導致學生程度愈低，教學要求愈寬鬆，最終形成因噎廢食的惡性循環。

　　回顧數十年來，華文教教界為解決師資短缺問題，不斷引進海外教師及推動本土師資培訓計劃，投入的人力、物力與財力甚鉅。然而，我們除關心培養多少教師、補足多少職缺之外，更應進一步檢視：歷經多年努力，學生的實際華文能力究竟提升了多少？

　　如果教師培訓計劃持續推動，而學生華文基礎卻仍日漸薄弱，或是學校考試成績看似理想，學生畢業後中文卻無法運用自如。那麼，問題絕不僅是家庭環境或師資不足，而是應全面檢討課程設計、教材難度、教學方法、評量制度及學校治理。

　　筆者始終認為，搶救華文教育，不能停留在增加教師人數、擴充校舍或舉辦各類活動，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能夠真正衡量學習成效、持續提升教學品質的制度。

　　華校應依據學生不同的語文基礎，制定循序漸進的教學目標，建立客觀的聽、說、讀、寫能力評量機制，並透過分級教學、課外閱讀、語言實踐及科技輔助，讓學生逐步建立實際運用中文的能力。教育的宗旨，就是“有教無類，因材施教”！

　　華文教育界多年來不斷強調師資短缺，卻鮮少公開檢討學生的實際學習成效。倘若連教學成果都缺乏客觀評估，又如何判斷歷年投入的龐大教育資源，是否真正發揮應有的效益？

　　不尚形式、嚴守教育品質

　　一百五十名外派教師的離開，固然使華校再次面臨挑戰，但這場危機不正是另一次轉機，促使我們反省，為何經歷數十年的努力，深刻檢討華文教育為何仍然未能建立更加穩固、有效且可持續發展的教學體系？

　　我們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是否已逐漸失去對華文教育品質應有的要求？

　　倘若今天仍只求課程照常開設、考試照常舉行、成績照常亮麗，追求形式上的自我感覺良好，年復一年的行禮如儀，不願正視學生實際語文能力的不足，那麼，即使補回一百五十名教師，華教的根本問題仍然存在，治標不治本，無法獲得根本解決。

　　華文教育不能只求“形式”，更必須重視“實質”，更要關心學生“受惠多少”。

　　這才是重建華文教育生態、提升華文教育品質的根本課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