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翔:可憐冬景似春華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11月20日 21:28
冬天像個愣頭小伙子,駕馭著張揚無忌的北風,夾裹著白茫茫的霧霜,咣當咣當撞擊著窗門,一路搖頭晃腦地到來了。太陽似乎患上了感冒,用紅腫的眼睛掃視著田野裡的冬麥。功夫不大,有氣無力地躲到西山背後瞌睡去了。
初冬的清晨,陽光透過稀疏的枝椏,灑下斑駁的光影,深秋的落葉鋪就金色地毯,風中帶著淡淡的霜意。北方有些地方迎來了冬天第一場雪,呼吸間,空氣清新而冷冽,讓人心曠神怡,河水上面漂浮著雜亂的冰花,美麗又充滿詩意,這是冬日的序曲,寧靜而美好。
農田地頭上高大的楊樹葉子落光了,映襯著仍在田間勞作的那位已經謝頂的青壯漢子。小河岸邊柔靜的垂柳安詳秀麗,幾只調皮的小鳥在斑斕的樹葉間嬉鬧,碰落的樹葉片飄灑到水面上,化作一片片彩色小舟。開著三輪車的老農按照季節的軌道,不緊不慢地向家裡運送著最後一批辛勞的收獲,節奏明快的三輪車轟鳴聲,如同是農民大哥對土地無私奉獻的贊歌。
初雪後的田野尤顯得平闊壯美。辛勞忙碌多半年的土地,開始享受著冬季的安閒自在。莊稼收割以後,它脫去繡衣坦露胸脯,將自己秀美的肢體羞答答地置於冬陽之下。霧霜以五味雜陳的復雜情感,高唱低吟一首感天動地的蒼涼壯歌,任淚水化作清晨那大片大片冬麥田裡的露珠,讓傾瀉的大愛變成覆蓋大地的厚厚雪被。
建築工地上依然繁忙。身著橘紅上衣的小伙子熟練地操縱著大吊塔,頭戴紅色黃色安全帽工人們像築巢的蜜蜂,用鋼筋、水泥、智慧、汗水,修建起一座座高大新穎的樓房。杜甫如果生活在現代,此刻他應該吟唱“笑看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在嘈雜的吵鬧和抱怨聲中,許多人由矮小的平房搬進樓房,由農村遷入城市,由粗手大腳的農民變為西裝革履的市民。人們早將嚴冬視為快樂幸福四季的一部分,它的來去已屬於不經意之間。
冬天來臨後市場更加繁榮。勤快精明的經營者,早將人們過冬用的貨物購進備齊。“暖心不打烊”、“換季大促銷”、“清倉一周惠”輪番上陣。這邊敲鑼打鼓助興宣傳,那邊鄉間藝人歇斯底裡地引吭高歌。鄉下的大姑娘、小媳婦結幫進城,她們那多彩的服飾和爽朗的笑聲,構成了冬天城市街道裡的一道風景。城市中心廣場、公交車站、鄉間客運車站人聲鼎沸。人們掂著大包小包在這裡匯集又從這裡分流,盡情享受著購物的快樂,雖然是嚴寒的冬天,可他們的心裡都洋溢著春天般的暖意。
冬陽又一次爬出地平線,生硬的寒風凍紅了它的圓臉。街道上的環衛工人們正在仔細地清掃著自己的責任區,掃帚所到之處,落葉和垃圾碎屑滾動飄舞跟他們調皮地捉迷藏,直到被聚攏裝上垃圾車運走。一群男女中學生身著鮮豔的服裝,在初冬的寒風中騎著自行車追逐比賽,帥氣地穿行於街道之間,歡歌笑語聲甩到了他們的身後。路旁賣早點的攤位前,早已是熱氣升騰,水開油熱,炸油條、烙大餅、熬米粥,熱氣騰騰,香味和著富有生活氣息的吆喝聲飄得老遠老遠……
冬天,褪去了春的嬌嫩、夏的張揚和秋的絢爛,以一種近乎肅穆的姿態降臨大地。它不似春日般急於展示新生,也不像夏日般熱烈宣洩能量,更不同於秋日那般忙著盤點收獲。冬天選擇沉默,選擇內斂,選擇在寒風中堅守。這種沉默並非空虛,而是一種充滿力量的靜默。正如刪盡繁枝的樹木,雖無綠葉遮羞,卻露出了遒勁的風骨,直指蒼穹,展現出一種刪繁就簡後的真實與坦蕩。
冬天的深邃,在於其包容與孕育。白雪覆蓋之下,並非死寂,而是生命在積蓄力量。泥土在嚴寒中休眠,根系在凍土深處延伸,它們在等待,在醞釀,為來春的勃發儲備能量。這種“藏”的智慧,是大自然最深刻的哲學。它告訴我們,生命的價值不僅在於綻放時的輝煌,更在於沉寂時的堅守與厚積薄發的耐心。冬天的厚重,還在於它賦予人心靈反思的空間。在萬物蕭瑟的背景下,人更容易向內審視,剝離外界的喧囂與浮華,直面內心的本真。圍爐夜話,捧書靜讀,或是在雪地裡獨自漫步,都是與自我對話的最佳時刻。這種清冷中的溫暖,寂靜中的豐富,構成了冬天獨有的精神質感。
“十月江南天氣好,可憐冬景似春華”。花開花落,雁去雁來,冷熱交替,四季輪回。春生機,夏激情,秋豐碩,哪能比得上冬天的深邃厚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