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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強強:年關的念想

2026年02月16日 21:54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字体:↑大 ↓小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2月16日 21:54

  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身邊的朋友陸續收拾行囊,說著要回國過春節,言語裡滿是期待與歡喜。聽著他們談論家鄉的年味、親友的團聚,我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空落落的,又沉得慌。那股對故鄉的渴望,像籐蔓一樣在心底瘋長,纏得人喘不過氣,我多想和他們一樣,買一張歸鄉的機票,跨越山海,撲進那片熟悉的土地。

  40多年的菲國生活,早已習慣了這裡的生活節奏,可每到春節,心底那根關於“家”的弦還是會被輕輕撥動。只是這幾年,雙親相繼離世,老家的院子裡,再也沒有了他們翹首以盼的身影。如今的老家,那片生我養我的土地,好像也隨著父母的離去,少了一份最核心的牽掛。可即便如此,那份刻在血脈裡的眷戀,依舊在每個年關愈發濃烈。我渴望在新春佳節時踩上故鄉的石板路,渴望再聞一次巷口年貨攤的煙火氣,渴望再聽一句鄉音裡的新年問候,甚至渴望再摸一摸老家院門前那棵老鐵樹粗糙的樹皮。

  想起小時候的春節,是刻在骨子裡的溫暖模樣。年兜前,一家大小就忙著掃房子。母親是石獅人,最拿手的便是蒸石獅年糕(糖粿)、炸醋肉;父親則忙著炒花生、磨芝麻,做元宵丸的餡。廚房裡永遠飄著勾人的香氣,雙親總在灶台前轉來轉去,額角滲著汗,臉上卻掛著笑,還總不忘喊我“阿強”,快來嘗嘗剛出鍋的石獅年糕。到了農曆二十八,父親會帶著我去鐘樓旁買水仙花。父親出身書香世家,週身的文人氣息,盡數融入了水仙花的雕刻之中。他選花球時總格外挑剔,要鱗莖飽滿、花箭勻稱的,雕刻時更是凝神靜氣,指尖的刻刀遊走,將層層鱗片輕輕削去,又小心翼翼地在花箭旁刻出淺紋,說是這樣開花才會錯落有致,添幾分雅致。他常說,閩南人過春節,家中必得有水仙花,這花清雅,像極了讀書人的風骨,是他的最愛。

  之後便是貼春聯,父親踩著凳子,我在下面遞膠帶,他總說:“過春節要開開心心,來年日子才順順當當”,還會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幾塊錢塞給我。除夕夜的年夜飯,桌上擺滿了父母精心烹製的菜餚,一家人圍坐在圓桌前。記得父親總會在房間的桌上點一對大紅燭,燭火搖曳,映得滿屋暖融融的,說是要亮到新年,照亮往後的歲歲年年。那時沒有春晚,只有一家子的歡笑聲在屋裡迴盪,父親偷偷塞給我的幾塊壓歲錢,被我緊緊攥在手裡,那是被愛裹著的滿滿幸福感。那些畫面清晰得像在昨天,可如今,只能在回憶裡細細描摹。

  我也想過回去,卻突然沒了奔赴的勇氣。那個曾經無論走多遠都想回去的家,如今只剩下空蕩蕩的房子和滿屋子的回憶。回去了,再也聽不到父母的嘮叨,再也吃不到他們做的菜,再也看不到父親雕刻水仙時專注的模樣,那種物是人非的落差,想想都覺得難受。可這份渴望又總在心底叫囂,我望著故鄉的方向,夜裡常常夢見自己踏上了歸程,夢見老家的院子裡水仙開得正好,父親正笑著喊我過去看他的新作,可醒來後,只有窗外陌生的街景,那份求而不得的悵惘,像潮水般將我淹沒。

  朋友們的歸期越近,我的失落就越濃。不是不想念故土,只是那份想念裡,多了太多的遺憾和傷感。春節本該是團圓的日子,可我的團圓,只能在夢裡和父母相見;我的歸鄉,也只能在心底一遍遍描摹。

  不知道這樣的情緒要持續多久,只希望新的一年,能讓這份思念慢慢沉澱,也願遠在天國的父母,一切安好。而我對故鄉的渴望,會化作心底最柔軟的念想,歲歲年年,不曾消散。

  2026/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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