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亞鴻:剃光頭
稿件来源:菲律賓商報
2026年04月19日 23:31
那天,和一位朋友說起“二月二龍抬頭”,民間有剪頭髮的習俗,據說這象徵著辭舊迎新,剪去過去一年的煩惱與晦氣,以嶄新的精神面貌迎接春天。我不禁想起當年在德化山區插隊時關於春耕、關於剃頭的一件趣事。
那是1969年末,我們7位泉州知青被分配到一個偏僻的大隊,4男3女組成一個集體戶。在那裡,理發成了一個問題。在學校時學雷鋒,我們班級曾購置一套理發工具,男同學互相理發,我也因此學會了理髮,另一位男同伴也會理髮。為方便,也為省錢,我們購置了一套理發工具,解決了男知青的理發問題,當地農民見了,也經常找我們剃頭。
上山後,我們第一次參加春耕。我們大隊在山凹裡,耕地幾乎都是一小塊一小塊梯田,不能用牛耕,只能用鋤頭翻土。地是水田,鋤頭揮下去,泥水濺上來,不僅衣服濺一身泥巴,頭髮也沾上泥水,乾後變成灰白色。由於是農忙季節,早上一大早就出工,中午吃過午飯沒有休息就繼續幹活,晚上很遲才收工,頭髮沾上的泥巴要晚上洗澡時才能洗掉,很難受。
有一天,在田間,我突發奇想,對3位男同伴說:“弟兄們,乾脆我們都剃光頭,光頭舒服,粘上泥巴洗洗擦擦就行了,怎麼樣?”大家都不作聲,顯然,對剃光頭沒有思想準備。那時,很少有人剃光頭,當地農民更沒見過剃光頭的。許久,一位同伴說:“要剃就大家都剃,要當和尚大家都當,別有的當和尚有的當道士!”另一位同伴說:“在這裡剃光頭倒沒什麼,可如果回家……”不等他說完,那位同伴就說:“等你回家時,頭髮早就長出來了!不會是怕找不到對象吧?”“怕什麼怕?你剃我就剃!”於是,再沒有人反對,4人都決定剃光頭。
說剃就剃,那天收工後,不一會兒工夫,4顆腦袋上的頭髮全剃掉了,成了閃亮的光頭。一位同伴嚷道:“哈哈,晚上我們不必點煤油燈了!”
當在另一生產隊幹活的3個女同伴看到4個光頭時,吃驚之餘便抿著嘴偷偷地笑。她們不明白我們為什麼要剃光頭。
剃光頭後,洗頭就像洗臉那樣筒單,用毛巾擦擦很快就干了。我們時而照照鏡子,看看自巳變成什麼模樣;時而摸摸光頭,感覺挺爽。
爽快是爽快,然而,一些意想不到的事出現了。一天,我們4個光頭到公社趕墟,在下山的一條小路上,迎面走來兩位中年農民。他們遠遠地看到我們,便急忙退到路旁,用驚慌的目光目送我們從他們身旁經過。在當時人們的印象中,從監獄中的犯人或勞改釋放的人才剃光頭。顯然,我們無意中嚇著他們了。當我們在墟場閒逛時,一見齊刷刷的4個光頭走來,農民也都退避三舍。其他大隊一些相識的知青遇到我們,看到清一色的光頭,關切地問:弟兄們,沒事吧?
就在剃光頭後不久,家裡有事,來信要我回去一趟。回到家裡,父母親和弟妹們都打量著我的光頭,彷彿認不出我似的。他們問:幹麼剃光頭?我答:想當和尚!當然,這是玩笑話,我們都沒當和尚。為了紀念這次剃光頭,我特地到照相館拍了一張半身照。拍照時,光頭己不光,長出了整齊的短髮……
如今,剃光頭似乎已成為一種時尚,老少皆有,見怪不怪。問一些剃光頭的老朋友、老同事為什麼要剃光頭,回答是剃掉滿頭白髮,顯得年輕些。而年輕人剃光頭,卻不怕顯老。至於我,那次之後從未再剃過光頭,只是黑髮如今變成白髮。
(2026年4月1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