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過埠新娘（二）

　　沒有了護照的黎姐回到了舅舅家，成了黑戶，想要返回中國已經沒有可能，可是生活終究還是要繼續。

　　在中國出生長大的黎姐，中文是母語。困難時期，中文成了她謀生的技能。經朋友推薦，她開始為華人子弟擔任中文家教。後來有一位老華人邀請黎姐到他家輔導孫子的中文，黎姐便在那裡找到了落腳之處。

　　日子一天天過去，黎姐也逐漸適應了菲律賓的生活。週末，她會去佛堂參加活動，結識了一些道友。在佛堂裡，她認識了一個本地出生的華人小伙子。雖然是本地出生長大，但他中英文俱佳，為人熱心，經常在道友聚會時熱情幫忙。

　　佛堂裡大部分道友都是有家庭的人，難得見到兩個單身青年。于是有位道友便想撮合他們。黎姐當時對那個男生印象不是特別好，一口回絕，甚至說：“就算一輩子當老姑娘，我也不要嫁給他。”

　　過了一段時間，又有人要幫黎姐介紹男朋友，沒想到又是同一個人。黎姐考慮再三，最終還是同意試著相處。處著處著，水到渠成，兩人攜手步入婚姻殿堂。

　　結婚之後，黎姐才有了合法手續，併入籍菲律賓。她與丈夫共同養育了兩男兩女。

　　無論何時何地，婆媳關係總是家庭矛盾中的重災區，黎姐家也不例外。她的婆婆是一位強勢的老太太，家裡大事小事全由她說了算。而黎姐的丈夫是個孝子，夾在婆媳之間左右為難。幾年後，黎姐一家買了新房子，搬了家。可是婆婆依然經常打電話給兒子，一聊就是一兩個小時，家裡事無鉅細全都要匯報。

　　婆婆的過度干預，讓黎姐心生厭意。但個性使然，她一直認為：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堅強地走下去。

　　幾十年過去，孩子們漸漸長大。新冠疫情來臨，封城期間，夫妻倆才難得有更多時間互相陪伴。那時，黎姐的先生因糖尿病引發併發症，時不時要去醫院透析治療。黎姐對他悉心照護，讓他後悔不已。他反省自己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妻兒，沒有好好珍惜他們。

　　去年，黎姐的先生因心臟衰竭離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念叨著：如果有來世，他還想與黎姐在一起，好好疼惜她和孩子們。

　　丈夫往生後，黎姐消沉了一段時間。她說，丈夫在朋友及社團中口碑極好，只是不懂得疼惜家人。她本心存怨懟，但丈夫在生命最後時光裡流露的悔意，讓她深受感動，久久走不出來。

　　從黎姐的身上，我看到了閩南女人的隱忍與堅強。

　　(06/07/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