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寧：繫在車尾的紅袋子

　　我打小就嘴饞，特別是對零食。從幼兒園到小學，那段住在外婆家的漫長歲月裡，我最最期待的就是——繫在外公摩托車尾的紅袋子。不難猜出，那紅袋子裡裝的自然是種類豐富的小零食了！鼓鼓囊囊地把袋子填成了一個球，全是我和哥哥愛吃的。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兒了，那陣子外公剛從化肥廠退休沒多久，依舊精神矍鑠，在家閒不住，就到了鎮子邊的九日山上，一個叫作登台廟的寺廟做工作人員，主要的工作就是管理供台、打掃衛生、維持秩序，共事的還有幾位住在附近村裡的老爺爺，都是外公的老夥計們了。那時的泉州還未申遺，九日山不似如今這般遊客如織，不過供奉著閩南“登台媽”的登台廟的香火一直是旺的，且不提重大節日，就連平時也有源源不斷的香客到此敬香供奉。香火繚繞的供台上，自然也堆滿了香客們供奉的食品。一般來說，外公他們都會勸香客將帶來供奉的食品全數帶回，但虔誠的香客總會執拗地將它們留在供台上或是熱情地分給寺廟的工作人員。無奈之下，為了保持檯面的整潔，外公他們騰出了右廊第一間偏房，找來幾個大竹簍子裝這些香客們執意留下的食品。時間一長，竹簍子就被裝得滿滿當當，頂部甚至堆成了個尖兒。就這麼放著等過期未免太過浪費，幾個老夥計一商量，就常常拿一些出來分給敬香完在門口歇腳的人們做點心，也會在得空歸家時帶點回去給貪嘴的孩子們解解饞。我和哥哥，便是所謂的“貪嘴的孩子”。外公那會兒身手活絡，騎著一輛老式摩托車往返九日山和家中。車尾有一塊後尾架，原是供後座乘員扶手使用的，在外公這兒是給我們兄妹倆放零食用的。他用廟裡最常見的紅色塑料袋子，裝滿一袋零食，捆好袋口，把袋柄繞著後尾架系得緊緊的，而後騎著車風風火火回了家。老式摩托行駛時發動機“突突”作響，遠遠地我倆就聞聲而動，跑出門迎接外公，在看到車尾期待已久的紅袋子時，倆孩子更是歡呼雀躍，大力向外公揮舞著手臂。外婆站在我們身後，嗔怪著“兩個貪吃蟲”，眼睛卻笑得瞇了起來。“突突”聲停住了，響起外公含笑的聲音：“看看有沒有愛吃的啊？”邊說邊解著紅袋子，我倆早就在停車時就圍住了“目標”，一解開——餅乾、薯片、軟糖……應有盡有。被爸媽嚴格控制零食的我早已眼花繚亂，只是開心地嚷著：“我全部都愛！都想吃！”外公哈哈笑著，把一大袋子全遞給了我們：“拿去吃拿去吃！”那些外公在山上工作的年歲裡，“突突”摩托車聲和紅袋子成了我難忘的心心唸唸和翹首以盼。十多年後的今天，外公老了。前些年騎車不慎摔跤，做了場手術，家裡人便不許他再騎那輛摩托了，登台廟的工作在手術後也就辭了，他的生活發生了巨變。而我也長大了，為著學業奔波，總是許久才回趟外婆家。不知是在哪一瞬間發現，外公動作變慢、額頭邊多了好些斑，我這才恍然——已經好久沒看見外公騎摩托了。不過外公還是會在我來時，拿出許多小零食：“吃吧，都是你愛吃的。”我伸手接過，全是小時候愛吃的那幾樣。經年已過，我不會再看到繫在車尾的紅袋子，但是依舊能嘗到念念不忘的味道。因為那位年逾古稀的老人，一直惦記著他那貪吃的外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