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雅雯：阿婆的種菜哲學

　　在散步時我常注意到鄰居家用白色泡沫箱種的菜，綠油油的，很自然地生長在那裡，天晴或落雨。

　　那天瞥見澆菜的水從蓮蓬頭裡洋洋灑灑地落下來，太陽追著那水線跑，淋到菜葉上，碎成滿園銀。提壺的手微微一提，我才循上看見鄰居阿婆。

　　我笑著和她打招呼，“阿婆啊，在澆菜哦？”“是啊是啊！自己栽一點菜。”我走近蹲下來，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心形，顏色是敦厚的深綠。葉柄細長，帶著點別樣的紫紅。

　　“這是地瓜葉吧！”“是啊你居然知道，會認！”我倆就這麼相對著站在一起，相對著微笑，隨澆菜的水般流動著平常卻純粹的善意。

　　一段簡單的對話末了，我們沒有再聊，我站在一旁看著，只是默默的。

　　在日常的生活裡，像阿婆這樣的老年人有許多。

　　她們的生活好似重疊著，一日又一日地過，煮三餐、種菜澆菜、在鄉幹活。在有些人看來，老年人的生活太過平常普通了，甚至是孤獨無聊。

　　可生活似海洋，不會一成不變的週而復始，有平淡流淌，也有波濤洶湧。夫妻吵架、婆媳矛盾、經濟謀生、生離死別……在這個洶湧巨變的時代滾動下，踩在土地上的人常難察知他們也身處其中漩流，當反應過來時好似已跟不上疾馳的車輪，但他們卻只是純粹地過著自己的日子，經營著日常生活，種好自己的菜園子。

　　他們大多沒有宏大的敘事命題，有的只是親手碰摸和感受真實，過著具體的日子，在土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下幾行生活的詩。

　　項飆老師曾提出“附近的消失”一詞，他從社會學的角度指出：在現代社會中，個體生活世界的中間層在介于個人家庭與宏大世界之間的社會空間與關係網絡正在系統性萎縮。

　　對此，依筆者淺見，不妨作如是觀：熙攘人間，有人被世俗定義的成功所裹挾，執著追求人生的宏大意義，趨炎附勢、拜高踩低，在疲憊狹窄的名利場裡打轉和被蒙蔽，忘記了他們真正處于的是在真實生活當中，忘記了去感受、忘記了去思考，最貼近于生命本身的附近便是日常生活，卻是附近的消失。于是憤怒不滿，心生抱怨，悵然虛無，卻不去改變，過得悲哀躺平，這樣的他便失去了感受和創造幸福的能力，那麼他也不會是一個幸福的人。

　　生命是流動的，正本清源，最終都要回歸于生活的本真，一如阿婆種植和關心蔬菜，和親人鄰居通信，去認識身邊的每一條河每一座山，給山河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在時代的側面，做細小平常的事來過幸福的生活，如同種菜阿婆，具有真實堅韌的生命力。

　　受傳統文化熏陶，我們在情緒表達上往往傾向于克制含蓄，不同于西方的海洋文明，開放外露。

　　在面臨生活中的噩耗時極少大哭大鬧的爆發，只是將事情擱放在心裡，“可是該過的日子還得過。”

　　胸有驚浪，面如平湖。想著去解決而非宣洩，吃苦耐勞，以平靜和耐心過好如種菜澆菜的具體生活日子。他們以內心的器皿去默默承接一切，只盛三分滿，剩下的七分是日常生活，在我看來是有著獨到的智慧哲學。

　　似水年華，身或老而智養心田。人生廣闊，誠應斂心自守、躬身深耕，將雙腳扎進真實的土地，去生發出質樸動人的生命力。“該去澆菜了！”

　　作者簡介：

　　邵雅雯，英文名Smile，晉江永和人，從事出版編輯工作，熱愛閩南文化並在探尋瞭解，喜歡田野調查，熱愛文學歷史，是一個正在寫作的人。